白承安上車後先是跟姜星年關心了一下皮皮的近況,而後又開口問道他們今天要去幹嘛。
「那會兒你在電話里說是要去幫人實現遺願,是什麼遺願啊年年?」
想到張秀琴落寞的眼神,姜星年邊開車邊回答道:「就是有位女士一輩子沒有結婚,死後唯一的心愿就是想進祖墳......」
「啊?」
白承安聽到姜星年說這話,就知道弟弟嘴裡的女士指的應該就是昨晚見到的那個。
華國的習俗從前有很多規矩,比如說傳統習俗總說有五類人不能進祖墳——
一是未滿十八夭折的孩子,二是沒有後代未婚嫁的人,三是外嫁的女兒,四是橫死的人,五是難產而亡的孕婦。
姜星年說的那位女士一輩子沒結婚,按照某些地方的習俗確實不會讓進祖墳。
「可是這都什麼年代了,人死都死了,埋那裡不都一樣......」
作為有著新思想新風尚的道士,白承安並不覺得女兒進祖墳有什麼問題。
不過他當然也知道,很多地方的人直到現在保持著這種思想。
要想勸說他們改變主意,其實並不簡單。
想到這個,白承安不由輕輕嘆了口氣,只希望他們今天這一行順利。
「要我說,人死如燈滅。死掉的肉體存世根本沒什麼意義,要我到時候就讓弟子把我埋在樹底下,沒事我還能多看看大自然呢......」
姜星年一聽他這麼說當即打斷了白承安:「哥,這種話不要隨便說。」
所謂避讖,簡單來說就是儘量不說不吉利的話,免得招來災禍。
白承安原本想說是人都會有嘎的那天,可是轉念一想又決定還是聽姜星年的話比較好。
白承安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而後念叨了起來:「呸呸呸,我起碼長命百歲......」
說到百歲,白承安的視線不自覺落在了顏敘身上——
這位起碼百歲以上,但是看起來是真的年輕。
就是不知道具體貴庚是多少,總不能接近兩百歲吧。
顏敘感覺到身後的探究眼神,從後視鏡看了白承安一眼,挑挑眉問道:「白哥,你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白承安沒想到偷看被抓包,當即笑笑掩飾尷尬。
反應過來顏敘又稱呼他是「白哥」,白承安真的是有些無奈又有些脫敏。
算了算了,他老人家開心就好,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那我現在先去哪裡啊?」
「先去她原來在的堀茶村打聽一下她還有哪些親人在,見到她的親人再說其他。」
「等一下,他們村叫褲衩村?」
姜星年聽到這個諧音不由笑笑,只是堀茶村聽起來確實有點像褲衩村。
顏敘則是直接拿出手機點開導航輸入了地名,而後遞給白承安好讓他看清是哪兩個字。
「咳咳......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有人會把自己的生活的村子起名叫做褲衩村呢......」
姜星年打了一把方向盤拐了彎,而後車子就行駛在了一條有些陳舊的柏油馬路上。
「她說自己去世的時候親人還生活在這個村子,我們就想著先來村子打聽打聽......」
按照張秀琴的說法,當時哥嫂結婚的時候家裡沒什麼錢。
嫂子嫁過來以後也就跟著哥哥一起住在了父母家,哥哥跟張秀琴都是白天去鎮上上班,晚上再回家來住。
雖然是村子,但是畢竟是海城的村子。
這些年隨著海城的發展,堀查村所在的鎮子最先發展了起來。
從原本只有零星幾個國營廠子發展成現在的工業區,遠遠看去就能看到不少高樓大廈。
堀查村雖然沒拆遷,但是廠子多了村子裡的年輕人都出去上班,慢慢也就富裕了起來。
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堀查村綜合收入已經提升了不知道幾個level。
只是從上一代開始,但凡年輕一些的村民都去了外面上班。
時間久了,還住在村的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姜星年按照導航將車停到了堀查村的村口不擋路的位置,三人這才開門下了車。
入目就是已經規劃改建過的堀查村,一排排民房顏色統一,坐落有序。
「這看著起來起碼得有一百多戶,想找到她家人可能還得找村委辦公室問問......」
白承安正說著,遠遠瞧見村口坐了幾個曬太陽的老人家,眼睛當即亮了亮。
「有辦法了!我先過去看看,你們跟上就行......」
白承安說完這句話,就大步流星朝著村口坐著的那幾個老人家走了過去。
那裡坐著的人最年輕的看起來也得六十左右,一見村里來了個面生的後生,目光齊齊聚集到了白承安身上。
坐在最前面的老太太見白承安長得好看,面相看起來就挺好的孩子,最先開口問道:「孩子,你不是我們村的人吧?」
白承安很誠實點了頭,也不認生,直接就近找了個位置坐在了他們旁邊。
「奶奶你看人真准,我不是你們村的人,不過我是想來找人的......」
白承安說話的眼睛彎彎,性格十分的討喜。
一群老人明顯都很喜歡他,當即熱情問他想找誰,沒準他們認識呢。
白承安當即報上了張雪琴的名字:「是叫張秀琴,今年應該六十歲左右了吧......」
「啊,你該不會是秀琴資助的那批孤兒長大了想來感謝吧。哎,可惜了,她已經去世好幾年了......」
幾個老人顯然都是認識張秀琴的,你一言我一語就跟白承安講述起了張秀琴的為人——
「秀琴妹子這人是真好,雖然文靜不怎麼愛跟人說話,但是你要是有事找她幫忙她能做到的都會答應下來......」
「可不咋地,秀琴人是真不錯。只可惜命不好,生在那麼一個家庭......」
白承安面帶不解,好奇寶寶似的問了句:「奶奶,她的家人對她不好嗎?」
老人家輕輕嘆口氣,有些義憤填膺道:「何止是不好,簡直是害了她的一輩子......」
按照這群老人的說法,張秀琴這輩子都在被家人吸血。
「她爸媽身體不好,生了個兒子以後又怕自己養不起兒子,就想著老二生個閨女,起碼長大了老大要結婚還能換點彩禮回來......」
張秀琴的爸媽從小打到大一直告訴她,說她媽媽的身體是因為懷她才變差的。
可是白承安卻從村民的嘴裡聽到了完全不一樣的版本——
那就是張秀琴的媽媽身體不好,有基礎病,好在不影響生育。
第一個孩子生了個兒子出來後,張秀琴爸媽都挺開心。
只是開心過後看看家徒四壁的家庭,他們不免擔心起了兒子的未來。
按照他們的身體狀況以及文化水平,這輩子能維持一家人溫飽就不錯了,大概率是賺不到什麼大錢了。
要是兒子爭氣還好,窮人家小孩靠自己學習好也有機會逆天改命。
可是隨著他們的兒子漸漸長大,他們兩口子慢慢就發現自己這個兒子不僅跟天才不沾邊,性格也是又饞又懶。
有道是「三歲看老」,說的是一個小孩未來什麼性格基本小時候就能初見端倪。
張秀琴的爸媽越想越焦慮,生怕親親寶貝兒子長大了過的苦。
思來想去,他們就打算再給兒子生個妹妹。
這樣的話不管哥哥結婚還是生兒子,起碼還有個妹妹能幫襯一二。
張秀琴就這樣被帶來了世上,成了爸媽為自己兒子提前準備好的新鮮血包。
「張家那老兩口子生了琴丫頭出來,看著是女娃不想好好帶,拿著孩子當狗養......」
兩人不給孩子吃飽穿暖,小時候的張秀琴經常被餓的哇哇大哭。
還是她的爺爺奶奶看不下去,覺得她爸媽純造孽折騰孩子,心軟把張秀琴抱回家養到了六歲。
可是說跟爺爺奶奶生活的這幾年,雖然生活依舊不富裕,但卻是張秀琴生命里為數不多的幸福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