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姜星年掏出一個塑膠袋，工作人員整個都愣在了原地。
「那個......你確定要用這個來裝你父親的骨灰嗎？」
姜星年點頭：「是呀，這個很大很能裝的。」
大多數人面對親人的離世都會很難過，所以在挑選骨灰盒的時候哪怕經濟不富裕，也會挑選自己承受範圍內最好的那款。
像是姜星年這種上來就掏塑膠袋的還真是少見。
工作人員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年紀看著不大，可是穿著打扮不像是連299都掏不出來的樣子。
本來還因為他爸去世同情姜星年的工作人員忍不住撇撇嘴，糾結要不要自己找個廢棄的盒子給他。
別的不論，對於死者來說，骨灰裝在舊盒子裡也比裝在塑膠袋裡強吧。
只是沒等他行動，旁邊另一個工作人員直接接過塑膠袋，把老光棍的骨灰一整個倒了進去。
倒完將裝著骨灰的塑膠袋遞給姜星年，還不忘對他笑笑說了句「苦盡甘來」。
姜星年接收到他的善意對他點點頭，拎著塑膠袋不疾不徐走了出去。
老光棍看到自己的骨灰被這麼輕易裝進塑膠袋，指著姜星年鼻子罵他不孝。
又試圖揮拳去打工作人員，可惜他現在是鬼，連人家一根頭髮絲也碰不到。
「投訴，我一定要去投訴你們！」
老光棍氣鼓鼓，還想再說什麼結果姜星年一踏出門他的靈魂也被牽著扯了出去。
第一個接待姜星年的工作人員很不解:「哥你平時不是最看不慣不孝順的人嗎？他都給他爹骨灰裝塑膠袋裡了怎麼你還對他笑嘻嘻的。」
另一個工作人員對他解釋:「害，他是我女朋友關注的一個博主，我跟你講他小時候過的可慘了……」
很快，他便將女朋友看直播吃到的瓜通通告訴了同事，其中自然也包括老光棍毆打虐待姜星年的事實。
本來還感覺姜星年不孝順的同事立刻義憤填膺，瞬間理解了姜星年掏垃圾袋的舉動。
「真是善惡到頭終有報，我看塑膠袋那老頭都不配用，小伙子還是太善良了啊……」
此時被誇「善良」的姜星年正站在殯儀館門口，抬頭望了一眼陰沉的天。
空氣很熱也很悶，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眼瞅著是在醞釀一場大暴雨。
殯儀館坐落在郊區，打車都要等好久。
姜星年點開手機軟體發現附近沒有特惠車，於是乾脆拎著塑膠袋步行到了公交站牌前。
老光棍越看他越覺得陌生，試探著問他：「喂，你是狗生嗎？」
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是在浪費時間，他都已經變成鬼魂了，對方怎麼可能聽見他聲音。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對方聽到他這句話後，居然跟他講話了。
「你才發現嗎？」
姜星年一邊抬頭看著站點，一邊回答了他的問題。
「……」
老光棍只覺得內心驚濤駭浪，不是姜星年，那他會是誰？
不再怯懦的眼神，不再佝僂的身體，不再殘疾的腿骨……
一切的一切，早就提醒他，對方換了一個人。
可是偏偏那時候的他太狂妄，完全沒想到世界上還有他不可控的東西存在。
直覺告訴他，眼前的「人」很危險。
哪怕做了鬼，老光棍性格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欺軟怕硬的主兒。
「你不是他……那狗生呢？」
老光棍試探著問道，好奇是否是狗生找了一個跟自己很像的人，來替自己復仇。
確定了自己要乘坐的路線，姜星年這才抬起眼皮看了老光棍一眼:「死了。」
死了……
老光棍莫名地就記了起來，當時狗生剛一逃跑，自己就聯繫了那邊。
按照常理來說，對方確實不可能留著姜狗生的命。
可惜他被錢財沖昏了腦袋，發現不對沒有第一時間跟對方確認，以至於現在自己變成了死鬼。
「姜星年是姜家人吧，你是怎麼把姜家少爺帶回小山村撫養的？」
大概是涉及到了原主的命運，姜星年可以看到老光棍的過往，卻看不到跟原主身世相關的內容。
不過當事人就在自己面前，哪怕變成鬼，他也能溝通。
老光棍卻不想告訴他，反正他人已經死了，就算對方不簡單，又能拿自己怎麼樣？
他這麼想著，不經意看到了姜星年手上的塑膠袋。
總感覺葉落還是要歸根，更何況他死的時候名聲不好，做鬼都不安心。
於是他清清嗓子，對著姜星年開了口：「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先把我送回老家。給我辦個風風光光的葬禮，然後澄清我沒有虐待他，都是別人瞎說的……」
「對了，我還要喝茅台，那個汾酒也要……」
「棺材我要最貴的木頭，還有骨灰盒，你現在回去給我換那個八萬八的……」
老光棍已經接受了自己死亡的現實，但不能接受自己活的風光，死了寒酸。
他正想著還有什麼要求沒提呢，突然就被人掐住了脖子提了起來。
恐怖的窒息感再次襲來，老光棍只覺得死了好像比活的時候更難熬……
明明看著很清瘦的年輕人，力氣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再稍微用點力，自己肯定立刻魂飛魄散。
哪怕已經經歷過死亡，再次感受到死的不能再死的壓迫感，老光棍明顯是慌了。
他費力抬起手，拍拍姜星年的胳膊，表示自己想通了不會再提條件了。
姜星年這才鬆開手，不等他提問，老光棍已經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講了出來——
「十八年前我還在海城當建築工，我姐是姜家的保姆，是她把孩子抱給我的……」
按照老光棍所說，當時四十歲的他強暴了一個年輕姑娘。
沒想到對方是個性子烈的，直接跳了河。
雖然已經沒有證據證明是他強暴的那個女孩，可是女孩家裡人老是上門鬧，周圍的唾沫星子都要把他淹死了。
為了躲清淨，老光棍跑來海城投奔做保姆的姐姐，想著要點錢花花。
結果他姐錢都給了自己外甥娶媳婦，能給他的都是仨瓜倆棗根本不夠花。
為了填飽肚子，老光棍跑去工地當工人。
可是他遊手好閒，好吃懶做慣了，不可能突然變勤快。
哪怕在工地也是偷奸耍滑，工友都看不慣去投訴他，很快老闆就通知他後面不用再來了。
就在他愁著接下來該怎麼生活時，姐姐突然抱了個孩子給他，還給了他一大筆錢。
「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問。你把孩子帶回老家養，有人問就說是你領養的……」
老光棍摸著那沓厚厚的錢，用了點了頭：「沒問題的姐，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哪裡想到他姐姐聽到這話擺擺手，很隨意道：「給口吃的活著就行，這個小孩是個災星，對他太好要遭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