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你要的烤鴨跟脆皮五花肉，我都給拿來了......」
張明超也是姜星年吩咐了以後，才想起來自己父親到死也沒吃到想吃的烤鴨。
雖然感覺張老爺子吃不了這麼多隻，但是大師既然這麼吩咐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事到如今，張明超哪裡還敢在意在這些支出必不必要。
讓老爺子啃烤鴨總比啃他好，也不知道晚上見面會是什麼場景。
「先放在那裡吧，等十二點，你爸就會回來找你了。怎麼樣，開心吧？」
張明超聽了這話直接苦笑，要是他爸還活著沒什麼，已經去世再爬上來找自己......
Emmmm......
「開心，開心的......」
張老爺子的棺材還在那裡擺著，張明超哪裡敢說不開心。
姜星年自己也沒閒著，跑進張老爺子家廚房裡找了空氣炸鍋還有調料出來。
不管是烤鴨還是脆皮五花肉，都是熱著吃好吃。
昨天做流水席，還剩了些食材在張家。
姜星年挑挑揀揀，從裡面拿了生菜、大蒜還有黃瓜跟蔥白。
大蒜切片，黃瓜跟蔥白切絲，至於生菜則是洗乾淨放在盤子裡擺好。
十一點剛過，姜星年就在靈堂正中央擺了一桌。
烤鴨切片之後放進空氣炸鍋里加熱，蘸上店裡送的秘制醬料。
用豆皮裹著黃瓜絲、蔥白絲跟鴨肉一起填進嘴裡，又香又解膩。
張明超就坐在旁邊，惴惴不安等著自己老爸出來。
結果老爸還沒等到，就看見姜星年自己切片自己炫。
很短的時間裡，這個年輕的大師已經吃掉了五隻烤鴨。
眼見對方還有繼續再吃的架勢，張明超忍不住出聲問了句：「大師，你就只吃烤鴨嗎？」
他其實想問，姜星年難道是只顧著吃烤鴨，忘記今晚的正事了嗎？
結果他這一提醒，姜星年才像如夢初醒：「對哦，怎麼只顧著吃烤鴨了，還有脆皮五花沒吃呢！」
說完又把加熱好的五花切片，撒上燒烤料。用生菜裹著幾片蒜瓣，連五花肉一起吃進嘴裡。
豬皮酥脆，肉質很香，加蒜片一起吃完全都不膩。
也是張明超買之前做了功課，從網上找了附近評分最高的一家店買的。 這家店主做的脆皮五花肉很有名，不少人都評論說香而不膩。
先是把皮用油炸一下，涼一小會兒再炸一次，隨後再放進烤箱，這樣做出來的脆皮五花肉皮脆肉香吃一整塊都不會膩。
「白哥你嘗嘗......」
姜星年不僅自己吃的香，還不忘招呼白承安一起。
兩人邊吃邊點評，都覺得這家五花肉烤的是真不錯。
張明超在旁邊聞著肉香，再看他們吃的也香，胃裡只覺得飢腸轆轆。
他也不敢出言阻止不讓吃，但是很想厚著臉皮問他們自己能不能吃一點。
只是還不等他開口，堂屋裡的棺材忽然有了動靜。
不同於昨天晚上的大張旗鼓，今天的裡面的動靜一直是悉悉索索的。
即便是看不到裡面人的表情，也知道他有多么小心翼翼。
張明超回頭，眼睜睜地看著屏風往旁邊挪了挪，隨後偷偷摸摸伸出來一隻長了白毛的手。
再後面，就是一雙無神但是帶著恐慌的眼睛。
他的父親小心翼翼探出頭，一見張明超就呲牙。
再看他旁邊的姜星年又猛地躺了回去，腦袋砸到棺材板發出「咚」的一聲。
可見張老爺子是有多害怕姜星年 。
張明超原本還很害怕屍變了的老爸，然而現在看到他那副膽怯的樣子又覺得莫名心疼。
「大師，我爸這是？」
姜星年看了一眼躺在棺材裡面重新裝死的張老爺子，說沒什麼。
旁邊白承安則是似笑非笑，給了一個回答：「你爸可能是i人，比較內向吧。」
i人......
張明超對於這些新詞彙雖然不算是很熟，但是像是這種常見的大概也知道意思。
想到老爸之前的意氣風發，精神矍鑠的樣子，再跟現在唯唯諾諾的屍體相比，張明超是真的覺得唏噓。
不等他說話，姜星年已經烤好了新的烤鴨，還很貼心找了一瓶白酒倒了一杯。
做完這一切後，姜星年叫了一聲張老爺子，喊他出來吃烤鴨。
張老爺子怨氣被他打散了不少，現在雖然面容還是有點恐怖，但是蒼老的眼神有些澄澈。
白承安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內心還在感慨：好傢夥，星年這是把爺爺打成孫子了。
感受到今晚的姜星年沒殺意，聞著烤鴨的香味，張老爺子猶豫半天還是選擇從棺材裡面跳了出來。
他的腿僵直，根本坐不下。
姜星年指揮張明超把摺疊床搬過來，又指揮他把張老爺子放倒在上面。
就這樣，姜星年跟白承安圍著桌子坐著，張老爺子靠著桌子躺著，張明超則是自己跪在老爺子旁邊。
三人一屍體，形成了一幅詭異又和諧的畫面。
眼見張明超低著頭不敢動，白承安來了句:「叔叔你愣著幹嘛，餵爺爺吃烤鴨啊。」
「啊？哦哦，好的好的。」
張明超趕緊夾了兩片鴨肉包好，放到老爺子嘴邊。
張老爺子眼睛只剩倆黑洞，但是莫名的，張明超就覺得老爹在盯著他。
他頭皮都發緊，壯著膽子說了句:「爸，你吃烤鴨……」
張老爺子沉默片刻張了嘴，喉嚨里發出了「嗬、嗬、嗬」的聲音。
他一口吞下烤鴨，嚼都沒嚼就咽了下去。
張明超又趕緊去夾鴨肉片，白承安遞過來一個大鴨腿，隨後又來了句:「沒必要那麼麻煩，直接給他吃就行。」
張明超下意識接過去，想問這樣老爸怎麼吃。
沒想到張老爺子直接張大嘴，一整個鴨腿都吞了下去，半點骨頭都沒吐。
張明超驚的嘴巴都合不攏，似乎不理解老爺子為什麼可以做到吃烤鴨不吐骨頭。
見張老爺子又張嘴，張明超趕緊用手撕了烤鴨餵給他。
一直埋頭炫肉的姜星年去喝水，看到他們兩個「父慈子孝」的畫面挑挑眉。
「你小時候你爸爸也是這麼餵你的吧？」
張明超沒想到姜星年會突然說這個，怔愣點頭:「是的，我媽媽走的早，是我爸爸把我帶大的……」
人生有時候看起來就是一個輪迴——
爸媽照顧小朋友，從他嬰兒啼哭照顧到呀呀學語，再到後面念書長大，結婚生子。
小朋友就像是時間的另一種具象化，跟在父母身後催著父母向前。
小孩長大了，父母也老了。
上年紀的父母就變成了曾經的小孩，需要子女照顧，直到後面離開這個世界。
張明超想到小時候停電，老爸煮了面看不見他嘴巴，結果餵到他鼻孔的事情。
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重新認識到張老爺子離開的事實。
如果不是他故意想給老人教訓，如果不是他自私想讓父親給自己兒子的荒唐買單，如果他有曾經父親對待自己的一半耐心……
可惜沒有如果……
他的眼淚落在張老爺子的臉上，結果卻換來了對方的一個嫌棄的大比兜。
張老爺子喉嚨里發出「嗬嗬嗬」的聲音，像是在說些什麼。
白承安好心給他翻譯:「叔叔你爸說，孩子死了你來奶了，老爹死了你後悔了。去你丫的，趕緊給我吃大鴨腿，傻比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