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天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作為黑龍江派系裡,僅次於吳俊升的二號人物他有他的驕傲。
老帥沒有發話就讓他這麼低頭,向一個毛頭小子服軟他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他身後站著整個黑龍江的舊勢力。
他今天要是退了,以後還怎麼在弟兄們面前抬起頭?
「少帥。」
鄭天海深吸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梗著脖子說道。
「我承認您說的都有道理。
整軍,是好事。」
「但是凡事總得有個章程,有個先來後到。
大帥當年也沒像您這麼……這麼急過。」
「我鄭天海,這條命是大帥給的。
我只聽大帥的。
除非大帥親自下令,否則,我第二軍的編制誰也動不了!」
他這是,把張作霖給搬出來。
想用老帥的威望,來壓張漢卿。
這番話一出不少原本已動搖的將領,又重新挺直了腰杆,
眼中露出了觀望的神色。
他們都想看看,張漢卿要如何處理這個難題。
畢竟孝道在當時,是壓在所有人頭頂上的一座大山。
郭松齡臉色沉了下來,剛想開口卻被張漢卿一個眼神制止了。
張漢卿笑了。
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鄭軍長你這是,在拿我爹來壓我?」
「不敢。」
鄭天海低著頭語氣卻很強硬。
「好很好。」
張漢卿點點頭,似乎並不生氣。
他沒有再理會鄭天海,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個一直在喝茶的楊宇霆。
「鄰葛。」
楊宇霆放下茶杯站起身,對著張漢卿微微躬身。
「少帥。」
「我記得,你之前好像跟我提過一件事。」
張漢卿慢悠悠說道,「關於我們奉軍內部,有人在跟日本人做木材生意?」
楊宇霆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為難的神色。
「回少帥,確有此事。
只是此事牽扯甚廣,鄰葛一直不敢擅自上報。」
「哦?」張漢卿挑挑眉「有多廣?」
「廣到,」楊宇霆的目光似無意的掃了鄭天海一眼,
「廣到有人打著『開拓林場』的旗號將黑龍江沿岸數萬畝的原始森林,
以極低的價格承包給日本的『滿洲木業會社』。」
「這家會社背後真正的老闆,正是日本關東軍。」
「他們名為採伐木材實際上,是在為未來修建鐵路和軍事要塞做準備。」
「而我們這位奉軍的將領,則從中收取了,每年高達三十萬銀元的『分紅』。」
楊宇霆每說一句,鄭天海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楊宇霆說完最後一句時,鄭天海身體,已經開始搖晃冷汗浸透了軍裝。
「你……你血口噴人!」指著楊宇霆,聲音嘶啞的咆哮道。
「我血口噴人?」楊宇霆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本帳冊,和一個小巧的印章。
「鄭軍長這本是你和『滿洲木業會社』簽訂的秘密合同,上面還有你的親筆簽名。」
「這個是你用來收取分紅的,私人印鑑。」
「需要我找個懂行的,來當面對質嗎?」
鄭天海看著那本帳冊和印章,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嘴裡喃喃自語。
「不……不可能……這東西……你們怎麼會……」
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做得如此隱秘的事情,竟然會被人查得一清二楚。
整個會議廳,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看著鄭天海。
通敵,叛國!
如果說熙洽是明著叛。
那他鄭天海就是暗著賣!
性質同樣惡劣!
在座的將領們,背後也都或多或少,有些不乾淨的生意。
但他們都有一條底線,那就是絕不跟日本人沾上關係。
而鄭天海,無疑是越過了這條紅線。
張漢卿,居高臨下看著他。
「鄭軍長你剛才說,你這條命是我爹給的。」
「沒錯。」
「但我爹,讓你用這條命去保家衛國。
不是讓你用它來裡通外敵,出賣國家的!」
「你對得起,他老人家的信任嗎?!」
「你對得起,這身軍裝嗎?!」
「你對得起,那些慘死在日本人屠刀下的東北同胞嗎?!」
一聲聲質問,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鄭天海的心上。
「我……我沒有……」他還在徒勞辯解著。
「我只是……只是想多掙點錢,給弟兄們發軍餉……」
「發軍餉?」張漢卿笑無比冰冷。
「來人!」
一聲令下兩名如狼似虎的衛兵,沖了進來。
「把他這身皮給我扒了!」
衛兵們沒有絲毫猶豫上前,粗暴的扯掉了鄭天海肩膀上的將星,
撕下了他胸前的功勳章。
「不!你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是軍長!我是第二軍軍長!」
鄭天海瘋狂地掙扎咆哮著,像一頭被拔掉爪牙的困獸。
「押下去!」張漢卿揮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送交軍法處嚴加審訊!
把他背後所有牽扯的人,都給我挖出來!」
「是!」
衛兵們拖著鄭天海走出了會議廳。
直到他的咆哮聲徹底消失。
會議廳里。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鎮住了。
殺雞儆猴!
這就是赤裸裸的殺雞儆猴!
張漢卿用鄭天海的下場,向所有人宣告了一個事實。
他的情報網無處不在。
他的手段狠辣無情。
在他面前任何試圖頑抗的人,下場只有一個。
張漢卿拿起那份「效忠書」。
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被他看到的人,無不心頭一顫,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之前那些叫囂得最凶的將領,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大帥、少帥「我……我沒意見!我同意整編!」
一個吉林籍的旅長,第一個站起身幾乎是衝到台前,
拿起筆哆哆嗦嗦在效忠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之前還持觀望態度的將領們,此刻爭先恐後的湧上前來。
生怕晚了一步就會被少帥,當成是鄭天海的同黨。
短短十分鐘所有的將領,都在效忠書上簽字按了手印。
一場可能引發奉軍內部分裂的巨大風暴,就這麼被張漢卿,
用雷霆手段消弭於無形。
郭松齡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想到之前何其相似。
這位少帥不僅有超前的戰略眼光,更有帝王般的權謀心術。
恩威並施,剛柔並濟。
奉軍在他的手裡,未來不可限量。
這時一名衛兵,拿著份電報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報告少帥!緊急軍情!」
張漢卿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他怎麼,來得這麼快?」
張作霖問道:「六子怎麼了?」
張漢卿將電報,遞給父親。
「南京蔣中正。」
「他的專列已經過了山海關。
預計,後天一早抵達奉天。」
比原定的時間,整整提前兩天。
這位南京的領袖,顯然也想打奉天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