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陷入了一陣沉默。
張作霖捏著雪茄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他也被兒子，這石破天驚的提議給嚇到了。
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
直接開口跟南京要錢要軍費，還要海關的稅收？
自民國成立以來，還從沒有哪個地方軍閥敢這麼幹！
蔣中正的臉色陰晴不定。
感覺自己，像是個掉進陷阱里的獵人。
本來是收編這頭東北虎的。
結果老虎沒收編成，反倒被老虎一口咬住喉嚨。
答應？
不可能！
先不說南京財政，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就算拿得出他也絕不敢，把這麼多資源投給奉系。
這無異於養虎為患。
今天他敢要三個旅的軍費。
明天他就敢要三十個旅的編制！
可不答應？
這次奉天之行就成了一個笑話。
「共商國事」變成了「被拒門外」。
傳出去他這個委員長的臉面往哪兒擱？
更重要的是他會徹底失去，一個本來有可能成為他對抗日本最強助力的盟友。
「漢卿賢侄，」蔣中正不愧是政治老手，臉上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重新掛起笑容。
「你的提議很好。
充分體現了東北軍，將士們保家衛國的赤誠之心。
中正深為感動。」
「只是你也知道，南京有南京的難處。」
「國家財政緊張，各地開銷都很大。
一下拿出這麼多錢，確實有些困難。」
「不如這樣，」他話鋒一轉開始打太極，海關稅收事關國家主權，
不能輕易變動。
但軍費方面南京，可以先期撥付一百萬大洋，作為奉軍的整編經費。
後續的我們再慢慢商議如何？」
一百萬？
張漢卿心中冷笑。
打發叫花子呢？
他知道跟這種人談判，不拿出點真正的，讓他無法拒絕的籌碼是不行的。
「委員長，漢卿知道，您有您的難處。」
張漢卿笑了笑，沒有再逼迫他。
口說無憑眼見為實。
既然來了，不如由我父子二人帶您，在奉天城裡四處走走看看？」
蔣中正一愣，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還是點點頭。
「也好。」
半小時後。
一支由十幾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駛出帥府。
第一站是奉天兵工廠。
當蔣中正，走進那座機器轟鳴的巨大廠房時。
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數千名工人，在各自的崗位上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一條條嶄新的生產線，正在高效運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鋼鐵混合的熾熱味道。
郭松齡親自擔任解說。
「報告委員長，這裡是我們兵工廠的步槍生產車間。
目前我們已經實現了『啟明一式』步槍的全面量產，月產量可達五千支。」
「那邊是機槍車間。
我們仿製的德造MG30輕機槍，性能穩定火力強大。
月產量八百挺。」
「還有那邊，是炮彈車間……」
蔣中正看著那些流水線，生產出來的嶄新武器。
聽著郭松齡報出的，一個個驚人的數字。
眼神都快拉絲了，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南京的兵工廠，雖然規模也不小。
但無論是生產效率，還是武器的制式化程度，都與這裡相差甚遠。
這已經不是一個軍閥的私人工廠了。
這分明就是一個，列強級別的國家級軍事工業基地！
而接下來的一幕，更是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張漢卿帶著他，走進了兵工廠最核心的，一間戒備森嚴的實驗室。
實驗室里站著幾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學者。
為首的正是葉企孫。
「委員長給您介紹一下。」
張漢卿笑著說道「這位，是葉企孫先生是我們『東北科學院』的院長。」
「這位是王承書博士。」
「這位是李四光先生。」
蔣中正看著這群，書生氣十足的學者有些不解。
「漢卿你帶我來這裡是……」
「委員長您請看。」
張漢卿沒有解釋，而是示意葉企孫，展示他們的研究成果。
葉企孫點點頭走到一台，結構複雜的機器前打開了開關。
機器上一個玻璃管狀的物體，亮起了微弱的橙色光芒。
「這是……」蔣中正好奇地問道。
「我們叫它，『真空管』。」
張漢卿替他回答，聲音裡帶著自豪。
「它是我們科學院，根據一本海外孤本，研製出的一種全新的電子元器件。」
「它的作用很簡單。
就是可以代替複雜的人工和機械，進行精確的計算和控制。」
說著他指向旁邊，那台曾被日本人燒毀，如今卻煥然一新的，德國膛線刻磨機。
「比如它可以讓這台機器的加工精度，提高三倍。
讓我們的炮彈落點誤差縮小到十米以內。」
「未來它還可以用在，無線電通訊雷達探測甚至是……」
張漢卿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但他的意思，蔣中正已經完全明白。
他不是傻子。
瞬間就意識到了，這個小小的「真空管」背後蘊含的巨大軍事價值！
這東西將徹底改變，戰爭的形態！
而掌握了這項技術的奉軍，將擁有碾壓一切對手的絕對優勢！
蔣中正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看著張漢卿，眼神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審視和警惕。
變成了震驚、駭然、和一絲……恐懼。
終於明白，張漢卿的底氣，來自哪裡。
也終於明白對方，為什麼敢跟他提那樣的條件。
因為對方手裡握著一張，他根本無法拒絕的王牌！
從實驗室出來，蔣中正，一直沉默不語。
張漢卿和他，來到一處安靜的茶室。
「委員長，」張漢卿給他倒好茶，緩緩說道。
「現在您覺得，我那兩個條件還過分嗎？」
蔣中正端起茶杯，手在微微顫抖。
「我們父子不需要，您的封號和官職。」
「我們只需要的，是資源、政策、是整個國家、作為我的後盾。」
張漢卿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您給我錢，給我支持。
我還給您的將是一支，足以對抗任何列強的軍隊。」
「是一個能夠真正保衛國家，捍衛主權的強大北方。」
「這不是向您乞求。」
「這是一筆交易。」
「一筆為了這個國家，您和我都必須做的交易。」
蔣中正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已沒有選擇。
或者說，從他踏進那間實驗室開始，就已經輸了。
他必須接受這筆有強迫性質的交易。
就在他準備開口，做出決斷時。
一名侍從神色慌張，快步走了進來。
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蔣中正臉色瞬間一變。
「什麼？！」
他猛的站起身。
「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日本駐奉天總領事吉田茂，帶著幾個隨從，行色匆匆地走進茶室。
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蔣委員長，張少帥。」
吉田茂對著兩人，生硬的鞠了躬。
「我奉大日本帝國外務省和陸軍省之命，就；最近發生在東北的一系列事件，
向貴方提出最嚴厲的抗議！」
日本人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他們選擇在蔣張會談，最關鍵的時刻跳出來。
試圖用外交施壓來破壞這，即將達成的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