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寬城子。
九月的深夜,已有了幾分寒意。
籠罩著大地的,除了夜色還有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奉軍長春守備旅,第一團的士兵們,依舊像往常一樣,在陣地上巡邏。
他們大多是剛被收編的吉林舊部,士氣不高訓練也算不上精良。
對於迫在眉睫的危險,一無所知。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陣地對面,幾公里外的黑暗中。
數千名頭戴鋼盔身穿土黃色軍裝的日本兵,正像狼群一樣悄無聲息,
潛伏在田野和溝壑里。
日軍獨立守備隊第三大隊指揮部。
大隊長井上大佐,看了眼手錶。
時間指向了凌晨四點。
這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最容易讓人鬆懈的時刻。
「石原參謀的計劃,還真是滴水不漏。」
井上大佐,對身邊的副官得意說道。
「哈伊!」副官躬身道「支那軍紀律渙散不堪一擊。
等會兒只要我們一發起衝鋒,他們必定會望風而逃。」
「嗯。」
井上點點頭,臉上是志在必得的傲慢。
拿起望遠鏡看向遠處,南滿鐵路的方向。
按照計劃再過十分鐘,由工兵小隊安放的炸藥就會爆炸。
爆炸就是總攻的信號。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帶著部隊,衝進寬城子兵營,
將那些還在睡夢中的支那士兵,全部屠殺殆盡的場景。
看到旭日旗,在長春城頭高高飄揚。
而他井上將成為帝國開疆拓土的第一功臣。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南滿鐵路方向傳來,打斷了他的幻想。
大地劇烈地顫抖。
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晝。
爆炸的威力,比他預想中,要大得多。
「納尼?!」井上大吃一驚「工兵隊那幫蠢貨是放了多少炸藥?!」
還沒反應過來。
異變再生!
就在那聲爆炸,響起瞬間。
他側後方,那片原本沉寂並被白雪覆蓋的平原上。
突然亮起了,成百上千個幽靈般的火點!
緊接著冰雹一樣密集的炮彈,帶著呼嘯遮天蔽日地,向他的部隊傾瀉而來!
「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整個大地,都在呻吟和顫抖。
井上和那個還在做著美夢的副官,瞬間就被這突如其來的,
毀滅性的炮火給打懵了。
「炮……炮擊?!」
「敵襲!是敵襲!」
「我們側翼!有敵人的炮兵陣地!」
日軍陣地上瞬間亂成一鍋粥。
無數還在潛伏中的日本兵,還沒來得及發出衝鋒的吶喊,
就被炸得血肉橫飛屍骨無存。
他們引以為傲的臨時指揮部,在第一輪炮擊中,
就被數枚82毫米口徑的迫擊炮彈,直接命中炸上了天。
井上大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和他的「功臣夢」一起化為了焦炭。
這不是一場戰鬥。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單方面的屠殺。
在寬城子外圍,那片白雪皚皚的平原上。
郭松齡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臉上是冰冷的殺意。
「傳我命令。」
「第一、第二突擊營從中路正面突擊!
給我像一把尖刀把敵人的陣型徹底撕碎!」
「第三、第四突擊營從兩翼迂迴包抄!不許放走一個敵人!」
「炮兵營繼續給我狠狠打!把所有的炮彈都給我打出去!」
「是!」
隨著郭松齡一聲令下。
潛伏在雪地里,穿著白色偽裝服的奉軍第一合成旅的官兵們,
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靈猛地躍出戰壕。
「殺——!!!」
震天的喊殺聲響徹雲霄。
五千多名裝備了「啟明一式」步槍和德造輕機槍的奉軍士兵,
以班、排為單位各自組成攻擊隊形。
在坦克的掩護下向著早已被炮火,炸成火海的日軍陣地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他們不再是以前那種,只會排著密集隊形,進行「死亡衝鋒」的舊軍隊。
懂得利用地形,懂得交替掩護和步炮協同。
每一個士兵,都像一台高效的殺戮機器。
日軍被打懵了。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落入一個,如此周密的陷阱。
更想不到他們眼中的「不堪一擊」的奉軍,會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鬥力。
引以為傲的「擲彈筒」,在奉軍射程更遠威力更大的迫擊炮面前,就像個笑話。
手中的三八大蓋在奉軍半自動「啟明一式」面前,根本抬不起頭。
更讓他們絕望的,是那些如同移動堡壘的奉軍坦克。
這些從法國,最新進口的雷諾FT-17坦克,雖然裝甲不厚速度也不快。
但它們碾過戰壕,噴吐著火舌每一次開火,都能帶走一片日本兵的生命。
抵抗在迅速瓦解。
崩潰在全面蔓延。
殘存的日本兵扔掉手中的武器,哭喊著向後方逃去。
他們的身後早已被,奉軍迂迴的部隊徹底堵死。
等待他們的只有冰冷和死亡。
凌晨五點。
天開始蒙蒙亮。
戰鬥基本結束。
整個戰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鮮血混合的味道。
郭松齡踏著滿地的屍體和彈殼,走進那個被夷為平地的日軍指揮部。
一個參謀,上前匯報戰果。
「報告總指揮!敵,獨立守備隊第三大隊及第二師團步兵聯隊,
三千八百餘人除少數投降外,已基本被我軍全數殲滅!」
「敵大隊長井上,及所有中高級軍官無一生還!」
「我軍傷亡,不到三百人!」
三百,換三千八!
十比一的戰損比!
這是一場,教科書般的伏擊戰!
更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好!打得好!」郭松齡一拳砸在旁邊的彈藥箱上,眼中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立刻給少帥發電!」
「就說魚已經入網!」
「茂宸不辱使命!」
奉天帥府。
一夜未眠的張漢卿,接到電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告訴郭松齡,打掃乾淨戰場,收攏俘虜就地休整。」
「但是別急著,占領長春。」
「我要讓石原莞爾,和整個關東軍都看清楚。」
「他們惹上的,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