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漢卿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傳令下去。」
「讓兄弟們，準備一下。」
「我們要去見一個，從南京來的大人物。」
「順便跟他一起，算一算，我們這次，『跨海旅行』的所有開銷。」
大連，原關東州廳，如今被改成了奉軍臨時指揮部。
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特殊談判，即將在這裡舉行。
談判的一方，是日本方面派出的，以外務次官吉田茂為首的代表團。
吉田茂就是之前，在奉天帥府被張漢卿，羞辱得體無完膚的那位總領事。
這一次，他是奉了天皇的密令，前來收拾這個爛攤子的。
他的任務，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將齋藤總督和多門師團長，安全帶回日本。
另一方，則是華夏南京國民政府的代表，行政院副院長，兼財政部長，宋子文。
他是被蔣中正，派來「摘桃子」的。
蔣中正，在接到張漢卿那封「送大禮」的密電後，又驚又喜。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向日本人索要好處，並彰顯中央權威的絕佳機會。
而張漢卿這位，導演了整場大戲的主角。
此刻卻像個局外人一樣，坐在主位上，悠閒的品著茶。
身邊坐著楊宇霆和郭松齡。
談判桌上，氣氛詭異。
吉田茂，看著對面的宋子文，又看看坐在主位上，
那個讓他恨得牙痒痒的年輕人，臉色陰沉一閃而過。
「宋院長，」吉田茂，率先開口，語氣生硬。
「明人不說暗話。
我這次來，是為了，接回齋藤總督和多門將軍。」
「請貴方，開出條件吧。」
他已經做好了，被狠狠敲一筆竹槓的準備。
宋子文，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臉上，是職業銀行家的溫和笑容。
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張漢卿。
「漢卿，你看……」
這是在試探張漢卿的底線，也是在宣示自己的主導地位。
張漢卿放下茶杯笑了笑。
「子文兄，你是中央派來的欽差大臣，這件事自然由你全權做主。」
「我和我的東北軍，只是奉命行事的地方部隊而已。」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
既給了宋子文面子，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宋子文心中暗罵一聲「小狐狸」。
臉上，卻笑得更加燦爛。
清清嗓子，對著吉田茂，不緊不慢說道。
「吉田次官閣下，此次事件貴國關東軍悍然挑起戰爭，已是鐵證如山。」
「我東北軍，奮起自衛保家衛國，此乃天經地義。」
「如今，漢城被毀朝鮮動盪，我東北軍，更是傷亡慘重，軍費靡費不下千萬。」
「這些損失，理應由貴方一力承擔。」
吉田茂，輕蔑的冷哼一聲。
「宋院長，不必拐彎抹角。
直接說，你們想要多少錢吧。」
宋子文，伸出了一根手指。
「不多。」
「黃金，一百萬兩。
折合日元，一億圓。」
「噗——」
吉田茂，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一億圓？！你怎麼不去搶？！」
猛地站起身，指著宋子文，怒不可遏。
「宋院長，我勸你，不要獅子大開口！這個價碼我絕不可能答應！
大不了我們就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
一直沉默的張漢卿，突然開口。
站起身，走到吉田茂面前，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吉田次官，你好像忘了。」
「現在你的總督和你的師團長，都還在我的手上。」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聲令下。
明天，全世界的報紙都會刊登出，『日本總督齋藤實因不滿軍部獨裁，
憤而在大連通電下野，並宣布成立朝鮮獨立臨時政府』的消息？」
「你……你……」
吉田茂，瞬間，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著張漢卿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
卻感覺，比面對魔鬼還要恐懼。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而且手段，只會比他說的，更狠更絕。
「一億圓是嗎？」張漢卿，轉頭看向宋子文。
「子文兄，我覺得這個價碼太少了。」
「什麼？」宋子文也愣住了。
「我們死了那麼多弟兄，花了那麼多錢。
才要一個億，這不是看不起我們自己嗎？」
張漢卿重新坐回椅子上，伸出了三根手指。
「要就要，三個億。」
「另外，我不要錢，我要等價的物。」
「什麼？」這次，輪到吉田茂和宋子文一起發愣了。
「錢是王八蛋，花了就沒了。」
張漢卿淡淡說道。
「我要的，是能下金蛋的母雞。」
看向吉田茂，一字一句說道。
「第一，將你們三菱重工，最新式的艦船用，大馬力蒸汽輪機，
全套的設計圖紙和製造工藝交出來。」
「第二，把你們在長崎造船廠那台德國進口的，
一萬五千噸水壓機拆了給我們運過來。」
「第三，立刻釋放所有被你們，關押在旅順監獄的，華夏政治犯和愛國人士。」
「這三個條件，答應了人你們馬上可以帶走。」
「不答應，那我們就繼續耗著。」
「反正，齋藤總督和多門將軍，在我這裡有吃有喝，過得還挺舒坦。」
說完他，便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整個談判室，落針可聞。
宋子文，看著張漢卿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他看不懂。
張漢卿，為什麼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巨款。
而去要那些，他聽都沒聽過的，什麼「蒸汽輪機」和「水壓機」。
這些，鐵疙瘩能值三個億？
而吉田茂，在聽完張漢卿的條件後。
臉色卻變得，比剛才還要難看。
作為外務省的高官，他比宋子文更清楚，這三個條件的分量。
黃金沒了可以再賺。
但技術和設備，尤其是這種代表了一個國家最高工業水平的，核心技術和戰略設備。
一旦給了對方。
就等於是在親手為自己，培養一個強大的對手！
其後果，比賠款三個億，還要嚴重還要可怕！
「張將軍……你……你的這些條件，已經超出了我的權限。」
吉田茂，聲音沙啞地說道。
「我需要，向國內請示。」
「可以。」張漢卿睜開眼睛。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我要看到，我想要的東西。」
「否則，後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