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帥府。
夜已經深。
張漢卿獨自一人,站在書房的沙盤前。
沙盤上,精確復原了,整個華北地區的地形。
他的目光,落在察哈爾那個,代表著張家口的小旗幟上。
像能夠穿透,這沉沉的夜色,看到那裡正在發生的,一切。
少帥。
林權腳步匆匆,走了進來,神色凝重。
察哈爾,急電。
他將一份,剛剛破譯的電報遞了上來。
電報,很短。
同盟軍遇襲,吉鴻昌總司令被圍攻,情況危急。
書房裡。
林權,看著張漢卿,那平靜的側臉,心中充滿了憂慮。
戴笠,這一招太毒了。
算準了,少帥重情重義,絕不會對吉鴻昌見死不救。
可一旦,東北奉軍主力踏入華北。
就等於,給南京政府方面,一個最好的口實。
到時候,張漢卿將陷入,政治和軍事上的雙重被動。
救,還是不救?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通知郭松齡,讓他立刻調動第一合成旅,準備向山海關方向集結。」
張漢卿平淡說道。
林權,心頭一震。
少帥,終究還是選擇了最冒險的方法。
是!
不敢耽誤,立刻轉身要去傳達命令。
「等等。」
張漢卿,叫住了他。
「再給另一個人,發份加急電報。」
「誰?」
「上官雲相。」
「上官雲相?」
林權愣住了。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原是東北奉軍的一名旅長,作戰勇猛,但為人有些孤僻不善交際。
在上次整軍之後,他和麾下的那個旅,就好像,從奉軍的戰鬥序列里消失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被裁撤了。
「告訴他,」
張漢卿,轉過身看著林權,嘴角一抹凌厲的冷笑。
「藏在鞘里的刀,該拿出來用用了。」
命令。
要他在天亮之前,把察哈爾那些,垃圾給我清理乾淨。
另外,那個叫馬漢三的。
我要活的。
……
察哈爾,張家口城外。
槍聲已經,稀疏了許多。
同盟軍的營地,陷入一片火海。
臨時拼湊起來的防線,在軍統特務和保安團的,前後夾擊下,被撕得七零八落。
戰士們雖然英勇抵抗。
但手裡拿的,大多是老舊的漢陽造。
如何抵擋得住,對方的衝鋒鎗和手榴彈瘋狂攻擊。
戰鬥,已接近尾聲。
馬漢三,站在一處高地用望遠鏡,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臉上是,病態的滿足感。
在他看來,這不是一場戰鬥。
而是一場藝術。
一場用鮮血和火焰,譜寫毀滅的藝術。
報告處座!
一名手下,跑來匯報。
吉鴻昌,帶著殘存部隊被我們,死死圍在了,指揮部小院裡。
「他們,已經彈盡糧絕了。」
「很好。」
馬漢三,放下望遠鏡。
「傳我命令,喊話勸降。」
「告訴吉鴻昌,再給他最後十分鐘。」
「十分鐘後,再不投降就用,迫擊炮把那裡夷為平地。」
「是!」
就在這時。
異變,再次發生。
他們側後方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數百個幽靈般的光點。
那是某種,從未見過的瞄準鏡,在月光下反射出的,詭異光芒。
緊接著,一連串沉悶而短促的點射聲,撕裂了夜空。
「噗!噗!噗!」
聲音密集,圍繞著馬漢三周邊響起。
高地上,那些正在操作迫擊炮的,保安團士兵和負責警戒的,軍統特務。
幾乎,在同一時間,眉心或者咽喉,爆出一團血霧。
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悄無聲息倒了下去。
精準迅速,高效冷酷。
馬漢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回頭看向那片,吞噬了他手下的黑暗。
「什麼人?!」
沒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短點射。
和十幾顆,呼嘯而來的槍榴彈。
「轟!轟!轟!」
劇烈爆炸,在高地上,掀起一陣陣,血肉和泥土的風暴。
馬漢三,和他的指揮部,瞬間被火光吞噬。
這完全是一場,降維打擊。
偷襲者隱藏在,數百米外的黑暗中。
他們手中的武器,射程、精度、威力,都遠遠超過軍統手裡的衝鋒鎗和短槍。
他們就像是,一群手持神兵利器的,頂尖刺客,在屠殺一群手無寸鐵的孩童。
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十分鐘。
原本不可一世的,軍統特務和保安團,就徹底崩潰了。
他們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
黑暗中,走出了一支軍隊。
一支從未見過的軍隊。
士兵們,穿著灰黑色的特戰服,臉上塗著油彩,身上掛滿了,
各種聞所未聞的新裝備。
行動間悄無聲息,配合默契像是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軍官。
他走到被炸得灰頭土臉,從彈坑裡爬出來的,馬漢三面前。
用槍口,挑起他的下巴。
你就是,南京軍統方面針對東北成立的,北方行動處的馬漢三?
軍官渾厚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馬漢三,看著對方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神。
第一次發自內心的恐懼。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東北奉軍,編練處新軍,獨立特戰旅。」
軍官,冷冷說道。
「旅長,上官雲相。」
上官雲相!
那個,傳聞中,聽說已經被張漢卿,裁撤掉的奉軍將領!
沒想到這個人,和一支神秘部隊,一直在華北察哈爾地帶遊走,竟然就在自己身邊潛伏著!
馬漢三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終於明白了,從自己謀劃幹掉吉鴻昌開始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東北有能人啊,無心算有心早就料到了。
而且,謀劃能力根本就不在第二層。
他……他媽的,是在第五層,!
或許他早就料到了,戴笠可能會對吉鴻昌動手。
甚至,就是故意把吉鴻昌,當成一個誘餌拋出來。
為的就是,引誘戴笠出招,而自己就是這條上鉤的魚。
然後,用這把隱藏在棋盤之外的快刀,將自己連同整個,
軍統在北方的布局一網打盡!
「瘋子……都他媽是瘋子……」
馬漢三,失魂落魄,喃喃自語。
東北和軍統的戴笠過招,輸的卻是自己,心服口服一敗塗地。
命不久矣,……好恨啊……。
晨曦微露處,第一縷陽光灑下。
刺破了察哈爾上空的硝煙,照亮了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
吉鴻昌,拄著一把繳獲來的大刀,站在堆滿屍體的陣地前,久久不語。
他和他的同盟軍,艱難的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