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海拉爾以北,一片被白樺林覆蓋的丘陵地帶。
張作霖趴在一個雪窩子裡,嘴裡叼著一根,早已熄滅的旱菸。
透過望遠鏡,看著遠處山谷里,那片燈火通明的俄軍營地,
嘴角一抹殘忍的笑容。
「他奶奶的,這個布柳赫爾還真把自個兒,當成個人物了。」
「指揮部就大搖大擺,設在這種地方。
連個像樣的,警戒哨都沒幾個。」
「這是生怕老子,找不到他啊。」
身邊,同樣趴在雪地里的謝苗諾夫,凍得嘴唇發紫牙齒都在打顫。
「大帥……咱們……咱們真的,要這麼幹嗎?」
「這……這可是,俄國遠東軍區的,總指揮部啊!」
「裡面少說也得有,一個團的警衛部隊。」
「就憑我們這點人……」
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不到五百人的奉軍衛隊和一千多名,連棉衣,都沒穿齊整的哥薩克騎兵。
用這點人去偷襲一個,戒備森嚴的,集團軍指揮部?
在他看來,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怕個球!」
張作霖,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當年,一個人一把槍,就敢闖關東。」
「現在,帶著一千多號弟兄,還怕他一個小小的指揮部?」
拍了拍謝苗諾夫的肩膀。
「你小子,就瞧好了。」
「看老子是怎麼,把這個布柳赫爾的腦袋,給擰下來當夜壺的!」
之所以敢這麼幹。
除了骨子裡那股,天生的悍勇之外。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小六子肯定已為他掃清了,所有的障礙。
他不相信,小六子會讓他,就這麼白白來送死。
奉天帥府,地下指揮中心。
張漢卿,死死盯著那幅地圖。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失算了。
算到了布柳赫爾的每一步行動,算到了美利堅人的每個反應。
卻唯獨沒有算到,他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爹,竟然會給他玩這一出,
驚心動魄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立刻,接通戴安瀾!」
張漢卿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沙啞。
「告訴他放棄所有,原定計劃!」
「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向海拉爾西北方向,穿插!」
「目標,布柳赫爾指揮部外圍,所有可能存在的,俄軍預備隊!」
「我要他在天亮之前,給我爹清掃出一條絕對安全的,撤退路線!」
「是!」
通訊兵,立刻將命令,發了出去。
郭松齡和楊宇霆,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都知道,這一夜,將決定太多人的命運。
如果張作霖成功了。
那將是一場,足以載入世界軍事史冊的,傳奇勝利。
整個東北軍的士氣,將達到頂峰。
而俄國俄軍,則會因為主帥被斬,而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
但如果失敗了……
後果,不堪設想。
「少帥,」楊宇霆,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美利堅人那邊……要不要,再跟他們通個氣?」
「通氣?」
張漢卿,轉過頭,冷冷看了他一眼。
「告訴他們,我爹去給他們,抓北極熊當寵物了?」
「這種時候,把他們牽扯進來。
只會,壞事。」
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
現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天亮。
海拉爾,俄軍指揮部。
瓦西里·布柳赫爾正對著一群,同樣神情倨傲的俄軍將領,大發雷霆。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將一份戰報,狠狠摔在桌子上。
「第一天的進攻,竟然,連支那人的一道防線,都沒有突破!」
「還損失了,三十多輛坦克!」
「你們就是這麼,回報大元帥,對你們的信任的嗎?!」
一名身材肥胖的政委,站出來辯解道。
「報告,總司令同志。」
「支那人的抵抗,非常頑強。
他們的反坦克武器,也遠超我們的想像。」
「尤其是,他們那種,被稱為『88炮』的武器,
對我們T-26坦克的威脅,實在是太大了。」
「閉嘴!」
布柳赫爾,粗暴打斷了他。
「我不想聽,任何藉口!」
「我只看結果!」
「我命令明天一早,第二、第三坦克旅,全部投入戰鬥!」
「空軍,出動所有的轟炸機!」
「我要,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把海拉爾,從地圖上徹底抹掉!」
正咆哮著。
指揮部的木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緊接著,十幾枚,冒著青煙的,德制M24長柄手榴彈,被人從門外扔了進來。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瞬間,吞噬了整個指揮部。
氣浪,將桌椅、地圖、以及那些,不可一世的俄軍將領,都掀飛了出去。
布柳赫爾,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翻在地,然後被一張桌子,死死壓住。
爆炸過後,指揮部里,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哀嚎聲和呻吟聲。
張作霖,嘴裡叼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匕首,第一個沖了進來。
他的身後,是雙眼血紅的奉軍衛隊。
他們,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見人就殺,見人就砍。
那些僥倖在爆炸中,沒有被炸死的俄軍將領,還沒來得及拔出自己的手槍。
就被鋒利的刺刀,捅穿了胸膛。
布柳赫爾,掙扎著,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
看著眼前這,如同修羅場的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剛想去摸自己的配槍。
一隻穿著翻毛皮靴的大腳,就狠狠踹在了他的臉上。
將他踹得,眼冒金星。
張作霖彎下腰,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就是,那個什麼……布柳赫赫?」
他用那蹩腳的俄語,問道。
布柳赫爾,看著眼前這張,充滿了東方土匪氣息的臉。
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
「我是,俄國元帥!」
「你不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
張作霖,就嫌他吵一記手刀,砍在了他的後頸上。
布柳赫爾,眼一翻很乾脆,暈了過去。
「把他給老子,捆結實了。」
張作霖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到一邊,對身後的衛兵吩咐道。
「還有把那些,沒死透的,都給老子補上一刀。」
「動作快點,咱們該撤了。」
天,終於亮了。
當張漢卿,收到那份,寫著「布柳赫爾,已生擒」的電報時。
那一直緊繃著的身體,猛的一晃。
差點,癱倒在地。
打贏了。
但卻沒有勝利的喜悅。
因為他知道。
抓住一個布柳赫爾,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反而會徹底,激怒俄軍那頭,受傷的北極熊。
而這個代價,需要整個東北來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