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質學家李四光先生在完成了,對華北地區的地質勘探之後,
拒絕了南京政府的挽留,已於昨日秘密抵達天津。」
「據他身邊的人透露,他此行的目的似乎是想借道天津前往歐洲進行學術交流。」
「但是……」
楊宇霆在電報的最後,寫道。
「我們的人,發現。
李四光先生的身邊,一直有兩撥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監視。」
「一撥是南京方面,派來的特務。」
「而另一撥……根據他們的行事風格判斷,極有可能是日本特高課的殺手。」
奉天深夜,帥府書房。
燈火通明。
張漢卿修長的手指夾著那份來自天津的密電,在寬大的梨木書桌上,
有節奏敲擊著。
「篤、篤、篤……」
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迴蕩,如即將到來的暴風雨前那壓抑的雷鳴。
李四光。
這個名字在他心中重若千鈞。
如果說侯德榜,是他未來化工帝國的基石。
那麼李四光就是他撬動整個東北工業體系不可或缺,獨一無二的支點。
無論是東北那儲量驚人的煤鐵,還是西伯利亞那片尚未探明的黃金地域。
都需要這位地質力學的開創者,用他那超越時代的智慧去喚醒。
這樣一位足以改變國運的國士,張漢卿絕不容許落入他人之手。
更不容許他受到絲毫的傷害。
「日本人……」
張漢卿的眼中,寒芒一閃。
他幾乎在瞬間就洞悉了日本人的險惡用心。
得不到李四光,就想毀掉他。
他們要用暗殺的手段斬斷華夏,在基礎科學領域崛起的希望。
何其歹毒!
「少帥,」
楊宇霆的聲音從保密電話的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焦慮,
「我們是否要立刻派人前往天津,將李先生強行接回奉天?」
「不。」
張漢卿,斷然否定了這個提議。
「現在天津的局勢,魚龍混雜。
南京的特務日本的殺手,都盯在那裡。」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只有楊宇庭才能聽懂的玩味。
「既然有人費盡心機,為我們搭好了這麼個大舞台。」
「如果不上去唱一齣好戲,豈不是太辜負他們的一番『美意』了?」
電話那頭的楊宇霆,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了會意的冷笑。
少帥,又要「借勢」了。
每當少帥開始譏諷對手,就意味著他的對手要倒大霉了。
「我明白,少帥。」
「那我們需要做些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
張漢卿說道「繼續,讓你的人在暗中監視,不要暴露。」
「另外,幫我約一個人。」
「誰?」
「白崇禧。」
當張漢卿,從嘴裡吐出這個名字時。
即便是,早已習慣了他不按常理出牌的楊宇霆,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白崇禧!
桂系的二號人物,被譽為「小諸葛」的,那位國民革命軍中最頂尖的戰略家之一!
少帥,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他做什麼?
「少帥,這……這恐怕,有些不妥吧?」楊宇霆,遲疑道,「白崇禧,
是李宗仁的左膀右臂,更是蔣中正一直想要拉攏,又無比忌憚的人物。
我們和他接觸,會不會引起南京方面,更大的猜忌?」
「猜忌?」
張漢卿,笑了。
「我們什麼時候,怕過他們的猜忌?」
「鄰葛,你要記住。
棋盤上最穩固的關係不是朋友,而是擁有共同敵人的利益共同體。」
「現在日本人,即將在上海動手。
蔣中正,首當其衝。」
「而白崇禧和他的桂軍,是整個南京政府里,為數不多的真正能打也敢打的部隊。」
「你說在這個時候,我派人送去一百門,足以改變一場戰役走向的重炮,
和五萬發炮彈。」
「他是會選擇向蔣中正告密,還是會選擇收下這份,
能讓他在未來的抗日戰場上,大放異彩的厚禮呢?」
楊宇霆,沉默了。
被少帥這天馬行空,卻又直指人心的布局徹底折服。
是啊錦上添花,永遠不如雪中送炭。
這份在戰前送達的「軍火」,不僅僅是武器。
更是一份,來自東北的政治示好。
一份足以讓任何一個有野心的軍事領袖,都無法拒絕的橄欖枝。
「我明白了,少帥。」
楊宇霆恭聲說道「我立刻,通過廣州的秘密渠道,聯繫白崇禧的副官。」
「很好。」
張漢卿,掛斷電話。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清靜。
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華北地圖上最終定格在「天津」那兩個字上。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腦海中一個詳細周密的計劃,正在飛速成型。
要在天津,這座龍蛇混雜的九省通衢,接著下一盤大棋。
棋盤上有南京的特務,有日本的殺手,有租界的列強,還有那些在暗中窺探的各路牛鬼蛇神。
而他要做的就是推動棋子,讓他們相互撕咬相互猜忌。
最終他將作為唯一的漁翁,施施然收走所有的利益。
拿起筆在面前的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名字。
戴安瀾。
孫立人。
然後是一個連楊宇霆都不知道的,秘密代號。
「佛爺。」
與此同時。
上海法租界,一棟戒備森嚴的洋房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櫻花香氣。
川島芳子這位被稱為「東洋魔女」的日本王牌女間諜正穿著一身和服,
跪坐在榻榻米上,優雅沏著茶。
她的對面,坐著一個眼神陰鷙的男人。
正是日本海軍陸戰隊,駐上海情報課的課長藤野英明。
「藤野君,」川島芳子將一杯沏好的抹茶推到對方面前,「海軍那邊,
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芳子小姐。」
藤野英明恭敬地回答,「聯合艦隊,已經抵達預定海域。」
「陸戰隊的勇士們也已經,枕戈待旦。」
「只等您一聲令下,我們就可以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讓整個上海都飄揚起,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太陽旗。」
「很好。」
川島芳子,滿意地點點頭。
她的嘴角一抹殘忍的微笑。
「那個東北的張漢卿,以為他打贏了關東軍,打退了俄國人就可以,
高枕無憂了嗎?」
「他太天真了。」
「帝國,真正的力量在海上。」
「這一次我們就要在他的心臟地帶,狠狠插上一刀!」
「讓他知道得罪,大日本帝國的下場!」
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像是已經看到了,黃浦江上炮火連天,南京城下哀嚎遍野的景象。
一場即將席捲整個華夏的,巨大風暴。
已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