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總統府。
陰沉的天空下,枯黃的梧桐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蔣中正將一份來自上海的戰報,狠狠摔在桌上。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那張一向以堅毅示人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雲。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他的咆哮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氣急敗壞。
「海軍陸戰隊,數千精銳!還有飛機大炮的支援!」
「竟然連一個小小的閘北,都攻不下來!」
「日本的臉面都讓他們,給丟盡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軍事委員會的幾位核心要員。
何應欽,陳誠以及剛從上海,倉皇返回的第九集團軍總司令張治中。
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委員長,此刻正在氣頭上。
而他口中痛罵的,雖然是日本人。
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他那份怒火,更多的是衝著誰去的。
十九路軍!
這兩個不屬於中央軍嫡系的雜牌軍將領,竟然在上海打出了,連中央軍都未曾有過的血性。
他們頂住了日軍,三天三夜的瘋狂進攻。
把那個號稱「遠東第一強軍」的日本海軍陸戰隊,死死按在了閘北的廢墟里。
這本該是,一件振奮人心的大捷。
可落在蔣中正的眼裡,卻成了一根扎在心頭的毒刺。
因為這樣的襯托,把他這個名義上的國家元首和他那支號稱「德械師」的精銳,顯得太過無能。
更讓他,感到寢食難安的。
是這場戰事背後,那個若隱若現的影子。
張漢卿!
根據軍統,從上海傳回的密報。
十九路軍之所以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戰鬥力。
完全是因為在戰前,得到了來自東北的大批軍火援助。
甚至連他們的防禦工事圖,都是由東北方面提前設計好的。
「他,到底想做什麼?」
蔣中正頹然坐回到椅子上,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猜忌。
「他把手,伸到我的地盤上來了。」
「他是在向我示威嗎?」
「委員長,」何應欽小心翼翼的向前一步,「依我之見當務之急不是追究這些。」
「上海的戰事,已經引起了全國的關注。
各地的報紙,都在稱頌十九路軍的英勇。」
「要求我們立刻出兵增援的電報,如雪片一般從全國各地飛了過來。」
「如果我們,再不有所表示恐怕民心不穩啊。」
「民心?」蔣中正,冷笑一聲,「民心能值幾個錢?」
「,我們確實,不能再坐視不理了。」
一直沉默的陳誠,開口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
委員長,我們不能讓十九路軍,和那個張漢卿把所有的風頭都搶了。」
我建議立刻組建第五軍,由張治中將軍擔任軍長,開赴上海增援前線。」
這既可以向全國民眾,表明我們抗日的決心。」
又可以將上海的戰事,重新納入中央的掌控之中。」
一舉兩得。」
蔣中正聞言,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許。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躍躍欲試的張治中。
心中,有了計較。
「好。」
他點點頭,就這麼辦。」
「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辭修(陳誠的字)你告訴文白(張治中的字)。」
「到了上海,不要急於投入戰鬥。」
「要以鞏固後方,觀察敵情為主。」
「儘量保存實力。」
「等到日本人和十九路軍,都打得精疲力盡的時候,再相機而動。」
「這……」張治中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委員長,這豈不是坐視友軍陷入苦戰?」
「糊塗!」
蔣中正,猛地一拍桌子。
「什麼友軍?」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十九路軍是粵軍。
他們聽的是陳濟棠的命令,不是我蔣某人的!」
「還有那個張漢卿!他送槍送炮,安的是什麼好心?」
「他們都是想借著抗日的名義,來消耗我們中央的實力!」
「我們決不能,上了他們的當!」
看著委員長那因為猜忌,而有些扭曲的臉。
張治中和陳誠,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在委員長的心裡,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日本人。
而是那些,不聽他號令的各路軍閥。
同一時間。
廣州,桂軍總司令部。
白崇禧看著手中那份,剛剛由郭松齡親手交到他手上的,德式重炮操作手冊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好!好東西啊!」
他撫摸著手冊上,那精美的圖紙像是在撫摸,絕世的情人。
「健生(白崇禧的字)有了這批大炮,我們的腰杆子可就真的硬起來了!」
站在他身旁的,是桂系的另一位巨頭李宗仁。
他的臉上同樣,充滿了興奮。
「是啊。」
白崇禧點點頭,「張漢卿送來的,不僅僅是一百門炮。」
更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也是一份,燙手的山芋啊。」
他收起笑容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精明。
德鄰(李宗仁的字)你說,我們該如何,用好這份大禮?」
李宗仁沉吟片刻說道:「健生你的意思我明白。」
蔣中正在上海,遲遲按兵不動,坐視十九路軍苦戰。
其心,路人皆知。」
我們,不能學他。」
否則將來在抗日的戰場上,誰還會與我們真心結盟?」
說得好!」
白崇禧,一拍大腿。
我就是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一看!」
我桂軍和他們,不一樣!」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粵桂湘三省的交界處,重重點了一下。
「傳我命令!」
第四集團軍所有部隊,立刻進入一級戰備!」
「以冬季聯合軍事演習的名義,向湘贛邊境集結!」
「我要讓正在長沙隔岸觀火的何健(時任湖南省主席),睡不著覺!」
「更要讓,在南京的蔣委員長如坐針氈!」
「他不是想,坐山觀虎鬥嗎?」
「那我就在他的屁股底下,再點上一把火!」
「看看他這個『山』,還能不能坐得穩!」
一道足以攪動南國風雲的命令,從這間小小的書房裡傳了出去。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奉天。
張漢卿剛放下,與白崇禧的加密通話。
一份來自軍統內部的,絕密情報已經擺在了他的案頭。
情報是戴笠,下達給天津站的最新指令。
「天津之事乃我軍統,奇恥大辱。」
「戴老闆已下令,由新成立的北方行動處王牌殺手,『追命』親自帶隊。」
「不惜一切代價,剷除我方在平津地區的,所有商業據點和情報網絡。」
「目標是要徹底,『拔掉』我們伸進關內的這顆釘子。」
張漢卿看著這份,充滿了殺氣的電報。
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笑。
「想跟我,玩盤外招?」
「戴笠啊戴笠,你還太嫩了點。」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號碼。
「佛爺嗎?」
「我是張漢卿。」
「天津的戲台,該換一出新戲了。」
「這一次我要讓戴笠,賠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