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
葉溪一臉虛弱，說完這些話消耗了她極大的精氣神。
沈盡歡皺著眉頭聽著。
在思索其中的可信度。
「為什麼要幫我們？」
「幫六長老是因為我想幫，幫你是因為我欠你的。」
葉溪苦笑，她從懷裡拿出一顆留影石。
黑色的石頭沾上了她的血跡，顯得更加深邃。
「你還記得宋執事嗎？」
「嗯，他污衊我和師尊操控宗門大比。」
「其實操控宗門大比的人，是雲清瑤，她當時不知道你實力強橫，她想親自擊敗你，又害怕你無法進入決賽。
這才求宋執事操控了比賽名次。」
葉溪嘴角冒起一股血沫，她隨意用袖子擦了擦，咬牙，想繼續說下去。
沈盡歡拉著她的胳膊。
「你先別說了，我先帶你進城，讓師尊保你一命！」
聽到雲清瑤才是操控比賽的人，沈盡歡就信了，因為那個虛偽的人，真的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
同時，心裡也長舒一口氣。
當初的一些疑點，此刻，悉數明朗。
「不用。」
葉溪咳嗽兩聲，她搖搖頭，慘笑，「我不行了，我能走到這裡，本來就是靠著救命的丹藥續命。
還就一口氣吊著。
現在見到你，我的這口氣越來越鬆了。
你聽我說完。」
「當時在演武場上，宋執事知道他難逃一死，便將他自白的留影石，塞給了我。
我當時不知道這石頭裡面有什麼，只是聽宋執事說，若是他死了，就將這石頭裡的內容公之於眾。
我悄悄看了，很震驚，又釋懷。
我沒看錯六長老，沒看錯你，宗門對你們的指摘全是污衊。」
說到這裡，葉溪的情緒變的激動起來。
「但我...但我...歡歡師妹，但我太怕了，我沒有按照宋執事囑咐的做。
我看著你們受委屈被驅逐出宗，我太自私了，對不起...對不起歡歡師妹。
我應該勇敢一點的。」
葉溪滿眼是淚。
鹹鹹的淚水滑過臉上的傷口，沙沙的，但和身上的疼相比，卻不值一提。
「這次，我聽到他們要來靈武城殺你們，我想，就算我在通知你們的時候死在了路上，這也是天道對我怯懦的懲罰......
好在...我看到你了。」
沈盡歡的眼眶紅紅的。
淚水早便止不住的朝外涌著。
她咬著牙，將懷裡的越來越冷的葉溪抱的更緊一些。
「師姐，謝謝你，你沒有對不起我們，真的，謝謝你。」
曾經她以為，碧霄宗所有人都該死。
她就算將一整個宗門屠殺殆盡，那也不會冤枉了一個人。
可她真的未曾想過，宗門內也有如葉溪這樣的純善之人，也有人同情她，心疼她。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又要死了。
沈盡歡哽咽起來。
渾身顫抖著。
懷裡的葉溪好像沒有了氣息。
沈盡歡從儲物袋中掏出江寧給她的丹藥，慌張的打開玉瓶。
「師姐，你振作一點，對，吃這個，這個對傷勢癒合有奇效。」
「還有這個，這個吃了後，能恢復靈氣的。」
「這個也是，能激發氣血生機。」
「還有...」
「歡歡師妹。」
葉溪帶著幾乎看不到的笑容，拉住她亂忙活的手，她一臉的輕鬆，「不用麻煩了，我已油枯燈盡。
念頭通達的感覺真好，可惜的是，沒有再見六長老一面...」
她吐出好大一口血，看向靈武城的方向。
意識在消散。
依稀中，葉溪仿佛看到了那青色衣袍的俊俏長老朝自己走來。
而她站在事務堂的櫃檯後面，不著痕跡的將衣服給弄的工整，她甜甜的笑著。
「長老！您凝氣丹煉製成功了嗎？」
「已經成功了，這次準備多煉製一些。」
「長老，你好厲害呀，對啦，我的名字叫葉溪！」
......
「啊嗚......」
沈盡歡怔怔的抱著葉溪的屍體，哽咽著。
她不敢哭的太大聲，只好咬住手腕，發出一陣陣「嗚嗚」的聲音。
為什麼啊？
為什麼好人就不能好好的活著，那些作惡的人還一天天的逍遙法外啊！
憑什麼啊！
她已經謹小慎微的活著了，怎麼還是要這麼對她，讓她活的這麼痛苦！
「啊！」
沈盡歡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
抱著葉溪嘶吼。
識海中。
翹著長腿坐著蟠江蚺的白髮少女再次出現。
她居高臨下的望著她。
一言不發。
沈盡歡抬眸，淚眼婆娑。
巨大的蟠江蚺在白髮沈盡歡的操控下，將蛇頭伏在了黑髮沈盡歡的面前。
紅色頂部開叉的蛇信探出，危險又詭異。
白髮沈盡歡從蟠江蚺身上跳下來。
她緊盯著淚流滿面的黑髮沈盡歡。
「痛苦嗎？」
「想要報仇嗎？」
「你想想那些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你被欺辱的還少嗎？」
「你壓抑的還不夠久嗎？」
「你還要選擇蟄伏嗎？」
「別裝了！」
白髮沈盡歡將黑髮沈盡歡擁入懷中。
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歡歡，不要牴觸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咱們兩個只是一個人的不同面而已。
乖巧的你本身就是我用來保護自己而產生的第二面，如今，你的蟄伏任務結束了。」
白髮沈盡歡鬆開黑髮沈盡歡。
伸出玉手。
「現在，該讓咱們一起，終結掉這場因果了。」
「都會結束嗎？」
黑髮沈盡歡看著白髮沈盡歡伸出要接她過去的手。
猶豫了一下。
「會的。」
白髮沈盡歡的聲音里充滿了蠱惑。
黑髮沈盡歡擦了擦眼淚。
幾個呼吸後，伸出右手。
兩個人的右手握住，她們相擁在一起。
識海的世界在震顫！
蟠江蚺恐懼的變回了獸印。
與此同時。
抱著葉溪的沈盡歡睜開了眸子。
一雙紅眸嫵媚又駭人。
滿頭黑色長髮在肉眼可見的變白。
葉溪的到來像是一把導火索，引燃了沈盡歡內心壓抑的所有情緒！
轟隆隆——
雷聲大作。
緊接著大風驟起。
叮噹——
沈盡歡頭髮的髮簪被吹落，滿頭白髮隨風飛舞著。
她低頭，勾起一抹危險的笑。
看著這世界，看著這黑夜。
彎腰，將玉簪撿起，放進儲物袋之中。
沈盡歡背起葉溪的屍體。
朝著丹樞子洞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她不再選擇蟄伏，她等待的時機到了。
江寧怎麼都想不到。
本該是陳海牽動沈盡歡入魔，現在陳海沒了，葉溪反而填補了這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