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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閒雲野鶴

2025-12-17 11:33:24 作者: 天頂穹廬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

  李平安推著自行車,送兒子李耀宗去幼兒園。

  小傢伙坐在后座的小竹椅上,背著母親手縫的布書包,一路嘰嘰喳喳。

  「爸爸,今天老師說要學唱歌。」

  「好好學。」

  「爸爸,你真的不去廠里上班了嗎?」

  「暫時不去了,爸爸休息一段時間。」

  「那你會來接我放學嗎?」

  「會。」

  把兒子送進幼兒園大門,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跑進教室,李平安才調轉車頭。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朝軋鋼廠方向去。

  而是蹬著車,穿過幾條尚未完全甦醒的胡同,朝著城門外的方向。

  永定河在城外蜿蜒。

  這個時節,岸邊蘆葦正茂,柳枝低垂。

  河水不算湍急,在晨光下泛著粼粼的金光。

  李平安選了個遠離大路、相對僻靜的河灣。

  岸邊有幾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大石頭。

  他從車后座解下一個小馬扎,一根自製的竹釣竿,一個裝著蚯蚓的小鐵皮罐。

  動作不緊不慢,透著一股真正放鬆下來的閒適。

  掛餌,甩竿。

  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輕微的弧線,沒入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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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馬紮上,目光落在微微顫動的浮漂上,心神卻似乎放得更遠。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

  河面上偶爾有魚躍起,濺起細碎的水花。

  遠處有零星的農民扛著鋤頭走過,更遠處是城牆模糊的輪廓。

  時間在這裡,流淌得格外緩慢。

  浮漂忽然猛地一沉!

  李平安手腕輕抖,魚竿彎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提出水面,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他取下魚,扔進旁邊浸在水裡的舊魚簍。

  魚簍里很快又多了幾條。

  半上午過去,魚簍漸漸滿了。

  李平安看了看日頭,收起魚竿。

  他提起魚簍,走到一處蘆葦更密的背人處。

  手指似乎無意地拂過腰間那塊從不離身的古舊玉佩。

  魚簍里最肥美的幾條鯽魚,還有兩條不小的鯉魚,瞬間消失不見。

  只留下三四條較小的,還在魚簍底部徒勞地撲騰。

  他把魚簍重新浸入河邊淺水,就著河水洗淨手,這才蹬上自行車,不緊不慢地往城裡騎去。

  路過副食店,他甚至停下來,用隨身帶的零錢和票證,買了一小塊豆腐。

  傍晚,四合院裡飄起各家各戶的飯菜香。

  李平安推車進院時,前院的閻埠貴正端著茶缸子,站在他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菊花前,眼神卻瞟著李平安的車后座。

  「平安回來啦?」閻埠貴推了推眼鏡,臉上堆起慣有的、帶著算計的笑,「喲,這是……釣魚去了?收穫怎麼樣?」

  李平安停下腳步。

  「就釣了幾條小的,給孩子熬個湯。」

  魚簍口不大,閻埠貴踮著腳往裡瞅,果然看見三四條巴掌不到的鯽魚在裡面。

  他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變成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呵呵,有收穫就好,有收穫就好。這年頭,河裡魚也精了,不好釣。」

  閻埠貴咂咂嘴,「你這也算……陶冶情操,嗯,陶冶情操。」

  李平安笑了笑,沒接話,提著魚簍往後院走。

  閻埠貴在他身後,低聲嘀咕:「還釣魚?心可真大……不過也是,不下點餌,哪能釣得上大魚?」也不知道他說的「大魚」指什麼。

  中院賈家的窗戶後面,賈張氏瞥了一眼,撇撇嘴:「喪家犬還有閒心釣魚?指不定那魚是哪兒來的呢!」


  後院,劉海中正背著手在自家門口踱步,看到李平安手裡的魚簍,鼻子裡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只有傻柱,正在公用水池邊洗菜,看見李平安,直起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平安哥,釣著魚啦?晚上有口福啊!」

  李平安沖他點點頭,進了西跨院。

  林雪晴已經接了李耀宗回來,小暖晴在學步車裡咿呀著追哥哥玩。

  看到父親手裡的魚,李耀宗歡呼一聲跑過來。

  「爸爸真厲害!有魚吃咯!」

  晚上,小廚房裡飄出鮮美的魚湯香氣。

  李平安親自操刀,利落地刮鱗去內臟,將兩條小鯽魚和那塊豆腐一起燉了奶白色的湯。

  撒上一點點蔥花和鹽。

  簡單的晚餐,因了這碗魚湯,顯得格外熨帖。

  李耀宗喝得小肚子滾圓。

  林雪晴看著丈夫平靜的側臉,心裡那點擔憂,似乎也隨著鮮美的湯水,消散了一些。

  第二天,李平安換了身半舊的灰色褂子,騎車出了門。

  他沒去永定河,而是穿街過巷,來到了城南一片相對冷清的古玩舊貨街。

  這裡沒有琉璃廠那麼氣派,多是些擺地攤的,賣些真假難辨的舊瓷器、銅錢、老木器、破書爛畫。

  空氣里瀰漫著灰塵、舊木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逛的人不多,攤主們也大多懶洋洋的,或靠著牆打盹,或湊在一起下著簡陋的象棋。

  李平安推著車,慢慢走著。

  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

  他的神識悄然鋪開,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感受著那些看似普通的舊物上,殘留的細微氣息波動。

  有用的東西極少。

  大多是近幾十年的普通民用品,有些甚至就是做舊的贗品。

  但他很有耐心。

  在一個賣舊書報的攤前,他停下,蹲下身,翻撿著那些紙張泛黃、邊角捲起的舊雜誌和零散書頁。

  攤主是個乾瘦老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平安翻了一會兒,花幾分錢買了一本殘缺的民國時期機械類舊期刊。

  又在另一個賣雜項的小攤上,看中了一個黃銅的、帶有簡易機括的舊煙盒,上面有些磨損的雲紋。

  價格不貴,他買了。

  整個上午,他就在這條街上慢慢逛著。

  偶爾買點不起眼的小物件。

  像個真正打發時間的閒散之人。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有時去永定河邊釣魚,總能「幸運」地釣到夠一家人吃一兩頓的鮮魚。

  有時去古玩舊貨街閒逛,偶爾帶回點不值錢但有趣的老物件。

  他避開了軋鋼廠附近的所有道路。

  仿佛真的已經將那裡的一切紛擾拋諸腦後。

  四合院裡的人,也從最初的驚訝、議論、幸災樂禍,漸漸變得習以為常。

  只是看李平安的眼神,各有不同。

  閻埠貴每次見到他,總要旁敲側擊地問問釣魚收穫,或者打探打探「上面」有沒有什麼新動靜,但每次都失望而歸。

  劉海中現在走路腰板更直了,仿佛李平安的「倒台」,真的讓他成了院裡一言九鼎的人物。

  易中海則是更多地出現在中院,調解些雞毛蒜皮的小糾紛,話語裡總帶著一種「現在院裡就得靠我們老哥幾個」的意味。

  賈張氏依舊時不時冷言冷語,但見李平安毫無反應,也覺得無趣。

  只有傻柱,有次下班回來,在院裡碰到李平安正擺弄一個從舊貨街淘來的、缺了口的紫砂小壺。

  他湊過來看了看,撓撓頭。

  「平安哥,你還真好這口?這些破玩意兒有啥意思?」

  李平安拿起小壺,對著光看了看壺內壁的老茶垢,笑了笑。

  「沒什麼,就是看著有點年頭,琢磨琢磨以前的人怎麼過日子。」

  傻柱似懂非懂,但他覺得平安哥既然喜歡,那肯定有道理。


  「也是,總比有些人,整天琢磨著怎麼整人強。」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小,眼神瞟了一眼前院。

  前院正澆花的閻埠貴手抖了一下,趕緊低下頭。

  西跨院裡,生活平靜。

  李平安教兒子認的字更多了,偶爾也指點他一些更基礎的呼吸法門。

  陪女兒學走路的時間也更長。

  小暖晴已經能搖搖晃晃地走好幾步不摔跤,每次撲進父親懷裡,都能換來一陣歡快的笑聲。

  林雪晴看著丈夫臉上日益平和的神色,最初的擔憂慢慢沉澱下去。

  只是夜深人靜時,她偶爾還是會從丈夫望向夜空的沉靜目光里,捕捉到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銳利。

  那不是消沉,更像是一種蟄伏。

  一種等待。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被輕易擊倒的人。

  釣魚,撿漏,帶娃。

  這些看似閒散的生活片段,就像河面上平靜的浮漂。

  底下是否連著咬鉤的大魚?

  只有執竿的人自己清楚。

  李平安將又一件從舊貨街淘來的、帶著淡淡靈力波動的晚清玉扣丟進玉佩空間。

  空間裡那個小小的靈泉旁,已經堆了些不起眼但頗有年頭的物件。

  還有一汪活水坑裡,養著不少從永定河釣來的肥美魚蝦。

  他坐在院裡,看著夕陽給四合院的老瓦塗上金邊。

  兒子在練拳,女兒在學步,妻子在廚房忙碌。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安寧美好。

  但他知道。

  掌柜不會讓他一直這麼「閒」下去。

  市局裡的暗流,軋鋼廠內的角力,都不會停止。

  他現在退出的,只是明面上的棋局。

  真正的較量,或許正在他看不見的層面,激烈地進行。

  而他需要做的。

  就是在這段「閒暇」里,把線放得更長。

  把餌布得更巧。

  等待。

  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或者,等待對手犯下致命的錯誤。

  魚線垂落處,波瀾不驚。

  古街塵埃中,暗藏玄機。

  這看似悠閒的夏日時光,或許正是風暴眼中,最詭異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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