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特務案過去一個多月了,表面看著風平浪靜,可李平安總覺得這事沒完。這天天都黑了,他還一個人在保衛科值班室翻看張工的審訊記錄,煤油燈把影子投在牆上,一晃一晃的。
"科長,您還不歇著?"王大虎端著茶缸推門進來,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李平安揉揉發脹的太陽穴:"我總覺得張工交代得太順了,像是早就背好的詞兒。"
"可證據確鑿啊,發報機、密寫藥水都搜出來了。"
"就因為太齊全了,反而可疑。"李平安站起來在屋裡踱步,"一個潛伏多年的老特務,能這麼容易把家底都抖落出來?"
正說著,窗外"啪嗒"一聲輕響。李平安眼神一凜,猛地推開窗戶,只見個黑影嗖地消失在廠區深處。
"追!"
兩人翻窗追出去。深夜的廠區靜得嚇人,只有寒風颳過鋼架的呼呼聲。追到三號倉庫附近,黑影沒影了。
"見鬼了!"王大虎喘著粗氣,"這人咋跑這麼快?"
李平安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土:"不是跑得快,是有人接應。看這車軲轆印。"
倉庫牆根那兒,幾道新鮮的車輪印在月光下若隱若現。李平安順著車印摸到牆邊,發現一塊鬆動的磚頭。輕輕一推,磚後露出個小暗格,裡頭空空如也。
"看來有人來取過東西。"李平安臉色凝重。
第二天一早,李平安直接去找楊廠長。聽完匯報,楊廠長臉都青了。
"平安同志,你是說廠里還有特務?"
"不止一個。"李平安肯定地說,"張工頂多就是個跑腿的。"
楊廠長沉吟半晌:"廠里要怎麼配合?"
"我要查所有職工的檔案,特別是新來的。"
檔案室里,李平安一待就是三天。厚厚的檔案堆了半人高,他一頁頁翻看,不時用紅筆做記號。王大虎帶人在外頭調查,始終沒啥進展。
"科長,這麼查不是辦法啊。"第四天晚上,王大虎忍不住抱怨,"這不大海撈針嘛。"
李平安沒抬頭,手指停在一份檔案上:"這個劉建明,你怎麼看?"
"一車間新來的技術員?看著挺老實啊。"
"太老實了。"李平安把檔案推過去,"履歷完美得不像話,每個時間點都嚴絲合縫。你信?"
正說著,值班電話突然響了。王大虎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大變:"科長,三號車間出事了!"
等他們趕到三號車間,幾個工人正圍在一起議論。車床旁邊,劉建明捂著手臂坐在地上,血從指縫往外滲。
"咋回事?"李平安分開人群。
"李科長,"車間主任擦著汗跑過來,"小劉操作時機器突然壞了,手臂劃傷了。"
李平安看了眼滴血的車床,又看看劉建明慘白的臉,忽然蹲下身:"劉技術員,你這傷...是車床劃的?"
劉建明眼神躲閃:"是、是的..."
"車床劃傷該是整齊的切口,"李平安盯著他不斷滲血的手臂,"可你這傷口毛毛糙糙,倒像是...被啥牲口咬了?"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劉建明強作鎮定:"李科長真會說笑,廠里哪來的牲口。"
"是嗎?"李平安突然抓住他手腕,"那你說道說道,傷口裡這些黑毛是哪來的?"
劉建明猛地掙脫,眼神瞬間變得兇狠:"你詐我!"
"拿下!"李平安一聲令下,王大虎立即帶人撲上去。
誰知劉建明身手利索得很,一個翻身躲過擒拿,順手抄起扳手砸向最近的工人。車間裡頓時亂成一鍋粥。
"都閃開!"李平安大喝一聲,施展八極拳直取對方面門。
兩人在車間裡打得不可開交。劉建明招數狠辣,完全不像普通技術員。幾個回合後,李平安抓住破綻,一記"頂心肘"把他打趴在地。
"說!你的同夥在哪?"
劉建明吐出口血水,獰笑:"晚了..."
話音未落,廠區突然響起爆炸聲。眾人衝出車間,只見西北角濃煙滾滾。
"是倉庫!"王大虎驚呼。
倉庫里煙霧瀰漫,李平安運起神識,很快鎖定了那幾個身影。雙方在貨架間交火,子彈打在鋼架上濺起串串火星。
"科長,他們要炸原料區!"一個隊員大喊。
李平安循聲望去,只見個黑影正在原料堆旁裝炸藥。他抬手一槍,黑影應聲倒地。可這時另一個黑影從側面撲來,匕首直刺他後心。
"小心!"王大虎猛地推開李平安,自己肩膀被劃了一道。
李平安反手一拳打倒偷襲者,扶住王大虎:"沒事吧?"
"皮外傷..."王大虎咬牙道,"不能讓他們得逞!"
激戰持續了一刻鐘,最終五個特務三死兩傷。但清點戰場時,李平安心裡一沉——劉建明不見了。
"搜!他肯定還在廠里!"
這會兒,劉建明正捂著傷口,艱難地爬向廠區圍牆下的排水口。只要從這兒鑽出去,外頭就有人接應...
突然,一道手電光打在他臉上。
"劉技術員,這麼晚了要去哪兒?"
李平安站在排水口前,手裡的槍穩穩指著他。
劉建明絕望地閉上眼睛:"你...你咋找到這兒的?"
"你以為就你們會在地下埋東西?"李平安冷笑,"這個排水口附近的記號,我三天前就發現了。"
回到保衛科,李平安立即審訊被俘的特務。可這些人都是硬骨頭,咋問都不開口。
"科長,現在咋整?"王大虎包紮好傷口,憂心忡忡地問。
李平安沒答話,拿起從劉建明身上搜出的一枚銅錢仔細端詳。這銅錢看著普通,邊緣卻刻著一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
"這是..."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里取出張工案的證物袋。裡面也有這麼一枚銅錢。
把兩枚銅錢放在燈下對比,李平安臉色越來越凝重。
"科長,發現啥了?"
"你看,"李平安指著銅錢內緣,"這兩個記號拼在一起,是個地名。"
王大虎湊近細看,突然倒吸涼氣:"這...這是..."
"沒錯。"李平安站起身,目光銳利,"咱們的方向都錯了。特務的目標根本不是軋鋼廠..."
窗外,天快亮了。可李平安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