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寫著"別多事"的字條被李平安小心收好。他站在西跨院的窗前,目光掃視著四合院的每個角落。晨光微露,院裡的老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跳來跳去。
"哥,你昨晚沒睡好?"李平樂端著早飯從廚房出來,看見哥哥眼下的烏青。
李平安接過粥碗,壓低聲音:"這幾天放學直接回家,別在外頭逗留。"
"出什麼事了?"
"記住哥的話就行。"李平安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快吃,我送你去學校。"
軋鋼廠保衛科里,王大虎正對著地圖發愁:"科長,永定門外的線索斷了,接下來往哪查?"
李平安從兜里掏出那張字條:"對方既然警告我們,說明我們摸到他們的痛處了。"
"可這字條上就三個字,能看出啥?"
"你看這個'事'字的寫法。"李平安指著字條右下角,"這一豎帶了個小勾,這是私塾老先生才有的寫法。"
王大虎瞪大眼睛:"您是說..."
"去找找四九城裡還在世的私塾先生,特別是教過達官顯貴的那種。"
調查進行得並不順利。解放後私塾大多關了,能找到的老先生寥寥無幾。就在一籌莫展時,派出所送來一份意外的線索。
"李科長,我們在清理敵偽檔案時,發現這個。"老民警遞來一份泛黃的花名冊,"這是當年在日本人開的洋行里任職的職員名單。"
李平安翻開名冊,目光定格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周文淵。這個名字在之前的特務檔案中出現過三次。
"這個周文淵,現在在哪?"
"死了。1949年車禍身亡。"
李平安眉頭緊鎖:"車禍?這麼巧?"
他立即帶人前往檔案局,調閱了1949年的交通事故記錄。記錄顯示,周文淵確實死於一場意外,肇事車輛逃逸,至今未破案。
"科長,這案子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越是乾淨的案子,越有問題。"李平安指著記錄上的一個細節,"出事地點在永定門外。"
永定門外!這個地名讓所有人心頭一震。
重新勘察當年的事故現場已經不可能,道路早就改建。李平安轉而調查周文淵的社會關係,發現他有個侄子周明,現在在紅星小學當語文老師。
"紅星小學..."李平安若有所思,"走,去會會這個周老師。"
紅星小學坐落在一條安靜的胡同里。正值課間,孩子們在操場上嬉戲打鬧。周明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周老師,想向您了解您叔叔周文淵的一些情況。"
周明推了推眼鏡:"我叔叔都過世這麼多年了,還有什麼好問的?"
"我們最近在整理歷史檔案,想給他補個完整的履歷。"
周明笑了笑:"我叔叔就是個普通職員,沒什麼特別的。"
談話間,李平安注意到周明書桌上放著一本《古文觀止》,書頁間夾著一枚書籤,書籤上的"事"字,那一豎帶著個熟悉的小勾。
"周老師喜歡古文?"
"教語文的,總要懂點。"周明不動聲色地合上書。
離開學校,王大虎迫不及待地問:"科長,您發現什麼了?"
"那個'事'字的寫法,和周明書籤上的一模一樣。"
"可這能說明什麼?也許只是巧合?"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李平安回頭看了眼學校,"派人盯著周明,但要小心,別打草驚蛇。"
監視進行了三天,周明的生活規律得像個鐘錶:家到學校,學校到家,偶爾去書店。就在大家以為跟丟了線索時,周明在一個雨夜有了異常舉動。
那晚雨下得很大,周明撐著一把黑傘,在胡同里繞了好幾圈,最後走進一家已經打烊的舊書店。他在門口有節奏地敲了五下門,門開了條縫,他閃身進去。
"科長,要不要衝進去?"
"再等等。"李平安盯著那扇木門,"看看還有誰要來。"
雨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一個穿著雨衣的身影出現在街角。那人左右張望後,也走到書店門前,用同樣的節奏敲門。
就在門開的瞬間,李平安看清了那人的側臉 - 竟然是軋鋼廠宣傳科的副科長趙志剛!
"收網!"李平安一聲令下,隊員們從四面圍了上去。
書店裡,周明和趙志剛正在交接一個鐵盒。見李平安帶人衝進來,趙志剛猛地將鐵盒往懷裡藏。
"趙副科長,真巧啊。"李平安目光如刀。
趙志強強作鎮定:"李科長,我...我來買本書..."
"下雨天來買打烊的書?"李平安伸手,"把鐵盒交出來。"
鐵盒裡裝的是軋鋼廠新項目的保密文件。趙志剛終於癱軟在地:"我...我是被逼的..."
審訊室里,趙志剛交代了一個驚人的事實:特務組織的"老師",就是周文淵!原來趙志剛年輕時受過周文淵的大恩,被他牢牢控制,成了他在軋鋼廠的內應。
"周文淵沒死,那場車禍是偽造的。"趙志剛顫抖著說,"這些年來他一直躲在暗處指揮..."
"他在哪?"
"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他單線聯繫我。"
與此同時,周明在另一間審訊室始終保持沉默。無論問什麼,他都只有一句話:「我無話可說」
案件似乎又陷入了僵局。但李平安注意到一個細節:每次提到"老師",周明的右手食指都會不自覺地敲擊桌面,三長兩短,很有節奏。
"他在發信號。"李平安突然明白過來,"有人在監聽我們的審訊!"
他立即帶人搜查了審訊室,在暖氣片後面找到了一個微型竊聽器。
"好傢夥,都安裝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了!"王大虎又驚又怒。
李平安卻笑了:"這是好事,說明我們離'老師'越來越近了。"
他故意在審訊室放出假消息,說要重點排查永定門外的廢棄工廠。果然,當晚就有人在永定門外的一家舊工廠現身。
埋伏的隊員一舉擒獲了前來探查的人,經過審訊,他交代了一個重要情報:"老師"最近經常在琉璃廠一帶活動。
李平安親自帶人在琉璃廠布控。這裡書店林立,古玩字畫店遍布,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第三天黃昏,在一個古籍書店的二樓,他們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老師" - 一個滿頭銀髮,戴著金絲眼鏡的老者,正在悠閒地翻閱古籍。
"周文淵先生,久仰了。"李平安走上前。
老者抬起頭,露出一絲驚訝,隨即恢復平靜:"年輕人,你認錯人了。"
"1945年你在日本三井洋行任職,1949年偽造車禍死亡,這些年來一直在組織特務活動。"李平安一字一頓地說,"還要我繼續說嗎?"
周文淵合上書,輕輕嘆息:"既然你都查到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周文淵突然激動起來,"你們奪走了我的一切!我的洋行,我的地位,我的..."
"你的日本主子給的榮華富貴?"李平安打斷他,"那些是建立在多少中國人的痛苦之上的?"
周文淵沉默了。良久,他緩緩站起身:"成王敗寇,我認栽。"
就在隊員要給他戴上手銬時,周文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子一歪,向窗外倒去。
"小心!"李平安一個箭步衝上前拉住他。
周文淵苦笑著張開嘴,露出一個空的毒牙槽:"沒想到,最後給我送終的,是你這個年輕人。"
案件終於告破,但李平安心裡卻沒有勝利的喜悅。回到四合院時,夜已深沉。妹妹早就睡下了,桌上還給他留著晚飯。
他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卻發現手在微微顫抖。這一仗雖然贏了,但他知道,暗處的鬥爭永遠不會停止。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四合院的青磚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