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五感被放大。
洛綺薇清晰地嗅到了霍嶼年身上的味道，將她籠罩著。
他低低的聲音幾乎貼在她耳邊。
似乎……靠的太近了。
洛綺薇用力眨了眨眼，可還是看不清楚。
她不知道兩人現在是什麼姿勢，不知道他們靠的有多麼近。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兩人的手依然牽著，霍嶼年就在她身邊。
「沒、沒有。」洛綺薇否認，「我想說……手電。」
前面還很黑，這一帶的燈壞了，想要走過這條道就得打手電，不然很容易摔跤。
洛綺薇正想解釋這一點，忽然感覺到有東西爬過了自己的腳背。
她今天穿著一雙中跟鞋，裸露腳背。
那個溫熱的東西從她腳背上爬過，詭異的觸感。
「啊！！」
洛綺薇頭皮發麻，尖叫出聲。
什、什麼鬼東西爬了過去。
救命！
霍嶼年就在身邊，她本能地往他懷裡鑽，「哥……哥……」
洛綺薇的聲音在哆嗦。
她緊緊掐著霍嶼年的手，想要尋求安慰。
霍嶼年也被她忽然的驚叫嚇了一跳，還算鎮定，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沒事了，沒事。」他低聲安撫。
洛綺薇還沒從那種噁心的觸感里走出來，「有東西……爬過了我的腳……」
此時的洛綺薇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要瘋了。
連忙催促霍嶼年，「哥，我們趕緊走吧……拿手機。」
「好，現在就走。」
霍嶼年拿出了手機。
沒等他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時，一道光照了過來，打在兩人身上。
兩人同時眯起了眼。
那道光很快錯開，打到了另一處。
提著垃圾袋的大姨走了過來，經過兩人時，搖頭晃腦地嘀咕了一句。
「哦喲，現在的年輕人也不知道收著點。」
很清楚地傳到了洛綺薇的耳朵里。
她臉頰一熱，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幾乎貼在了霍嶼年懷裡。
此時的兩人看起來就像是在暗處偷情的小情侶。
沒等洛綺薇繼續害羞，她又看到了不遠處樓梯下一閃而過的老鼠。
她臉色倏地一白，拉著霍嶼年道：「哥，走吧。」
掙脫開了霍嶼年的懷抱，拿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有了光源以後，前方的道路變得清晰。
洛綺薇害怕老鼠，先一步往前走。
霍嶼年看著她的背影，抬步追上。
只是懷裡驟然空掉，他心中的那一絲失落，怎麼都抹不去。
這熟悉的感覺和不久前如出一轍。
霍嶼年垂眼，壓下荒唐的情緒。
這段路並不漫長，洛綺薇一直在加緊自己的腳步，離開這片黑暗的空間。
霍嶼年則跟在她的身後。
直到前方出現一道大門，縫隙中，光滲了進來。
洛綺薇一邊推開大門，一邊回頭看向霍嶼年，說道：「到了。」
安全門被推開，會場的燈光灑在洛綺薇身上的瞬間，將她襯的像個誤入凡塵的天使。
霍嶼年心跳慢了半拍。
他恍惚想起，多年前，他睜開眼時，也是看到了被光包裹著的洛綺薇，正對他笑著。
他那時候就在想，天使。
「哥？」洛綺薇歪了歪腦袋。
「來了。」霍嶼年笑了一下，走向她。
許煬給洛綺薇和謝依依預留了二樓的VIP位置，這裡視野更好。
洛綺薇領著霍嶼年到達時，謝依依已經坐在那兒等著了。
「薇薇，嶼年哥！」
謝依依打了聲招呼。
三人落座，演出即將開始。
勁爆的音樂掀動空氣。
霍嶼年第一次看這種演出，覺得新奇。
底下的粉絲個個瘋狂，喊老公的聲音一浪接過一浪。
瞧見舞台上肆意張揚的許煬，對他倒是有了些許的改觀。
的確是個有舞台魅力的人。
原本坐著的謝依依也瘋了起來，趴在二樓欄杆上，跟著粉絲們大吼著「老公」。
霍嶼年下意識去看洛綺薇的反應。
洛綺薇雖然沒有跟著喊老公，但是看著許煬的眸子像是淬了一層星光。
亮晶晶。
霍嶼年的心臟用力抽動了一下。
他輕輕咂了一下嘴，只覺得有人往自己的嘴裡塞了一顆苦澀的果子。
咬上一口，又苦又澀的滋味在心裡瀰漫開，讓人坐立不安。
霍嶼年收回目光。
想要去忽略洛綺薇的反應。
可到頭來還是忍不住去看她。
越看心裡越不舒服。
洛綺薇完全被舞台上的許煬給吸引住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時不時揮手吶喊。
明明她以前，眼裡只有他一個人。
看著舞台上那個耀眼的男人，霍嶼年第一次感受到了強烈的嫉妒。
他不覺得自己比對方差，可不得不承認，對方看起來也不輸他，甚至還比他年輕。
震耳欲聾的舞台。
霍嶼年聽著越是煩躁，坐不住了，這趟過來沒感受到音樂的魅力，反倒是給自己找不痛快的。
他低下頭，拿出了手機。
謝依依時不時留意霍嶼年的反應，見他沒什麼興致，推了推身邊的洛綺薇。
「你哥怎麼了，看上去心情不好。」
這麼熱烈，氣氛這麼好的演唱，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微笑。
只有霍嶼年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低頭玩手機。
洛綺薇扭頭看去，也注意到了霍嶼年。
想了想，還是回到了霍嶼年的身邊。
「哥，你怎麼了？」
舞台的吵鬧聲太大，洛綺薇想要和他說話，只能貼在他的耳畔，不然根本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麼。
她的突然貼近讓霍嶼年一愣，下意識偏過頭。
兩人靠的太近了，霍嶼年突然的動作使得他的嘴唇擦到了洛綺薇的臉頰。
一碰，即分。
洛綺薇也懵了。
她下意識退了退，愣愣地看著霍嶼年。
剛剛……她哥是不小心親到她了嗎？
會場迷離夢幻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氣氛變質，有些黏糊。
洛綺薇不太確定究竟是自己弄錯了，還是真實發生的。
反而是霍嶼年，無比確認這一點。
他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
見洛綺薇還呆愣愣的，他若無其事地向她靠近，一點一點貼近洛綺薇。
洛綺薇的呼吸霎時頓住。
他呆呆地看著霍嶼年那張俊臉逐漸放大、貼近。
甚至以為他要吻了上來。
心跳停止。
直到下一秒，霍嶼年錯開，輕貼在她的耳邊說：「怎麼了？」
低啞磁性的聲音召回了洛綺薇的理智。
勾起的心臟重重回落之後，在不受控制加快。
洛綺薇的臉頰瞬間充血，她慶幸身在這樣的環境裡，霍嶼年應該不會發現她臉紅了。
洛綺薇強行忽略鼓譟的心跳，湊過去回應霍嶼年：「我說，你心情不好嗎？」
她身上獨特的馨香鑽入霍嶼年的鼻尖，十分好聞。
「沒有。」霍嶼年笑著回答她，「很好。」
過電般的酥麻在洛綺薇身上流竄。
她的身體僵硬。
硬著頭皮回了一句：「哦。」
再次回到欄杆附近，洛綺薇卻沒辦法將注意力落在演出上。
她腦子裡想的都是剛才的意外。
親到了嗎？
親到了吧。
不知不覺間，演出到了中場，作為嘉賓的洛綺薇被喊去了後台。
洛綺薇開始做上台準備。
在許煬說出那句「讓我們歡迎她」時，洛綺薇從後台走出。
會場內一陣驚呼。
有人認出了洛綺薇，她和許煬的合唱視頻在抖音的傳播量很大，粉絲們都看過。
這也算是許煬的熱度視頻之一了。
洛綺薇和粉絲們打了聲招呼，視線不經意掃過二樓時，清楚地看到了站在欄杆邊的霍嶼年。
心跳隨之加速，但洛綺薇還算冷靜。
這是洛綺薇第一次上這樣的舞台，並不緊張。
洛綺薇不怯場，尤其是在演出的時候。
這大概是她的天賦之一。
有些人在上台時會因為緊張而影響發揮，洛綺薇則反之。
她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一些粉絲不認識洛綺薇，低聲議論著。
「這是誰呀？」
「抖音一個網紅，也是唱歌的。唱的挺好，和許哥拍視頻火了。」
「不會又是音效卡戰神吧？」
「不知道啊，我還關注她了，有在浴室清唱的視頻，巨好聽，而且她本人比視頻里好看太多了吧。」
「別又像上次那個嘉賓一樣，簡直就是大翻車。」
許煬之前請過一個嘉賓。
也是抖音唱歌的網紅，粉絲百萬起步。
兩人關係還不錯，當時又在一個城市，於是便喊來當嘉賓了。
粉絲們得知的時候，期待的不行，因為網紅髮的唱歌視頻確實好聽，翻唱都是爆款，據說還是音樂學院畢業的優秀生。
可一口開，粉絲們都傻眼了。
簡直大翻車。
音準亂飛，氣息不穩，和普通人KTV水平差不多，音色也沒有想像中的好。
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不少討論。
現在聽到洛綺薇也是抖音網紅，下意識覺得她大概率會翻車。
「先看看吧，要開始了。」
許煬介紹曲目，隨即，伴奏聲響起。
這次兩人重新做了編排和分詞。
上回是即興，基本上是洛綺薇在唱，而這次是許煬的演出，洛綺薇不想喧賓奪主。
彩排以後，臨時進行的調整。
「夏夜裡的晚風……」
許煬先唱，一如既往的穩，即便已經唱了這麼多首歌，嗓子狀態依然很好。
他很少唱這麼溫和的歌曲，眉眼低垂的模樣，蠱到了不少粉絲。
「還得是我許哥，嗚嗚嗚，好好聽，好溫柔。」
「這麼好聽的歌，希望嘉賓不要拖後腿啊。」
「就是就是，希望能靠譜一點。」
許煬唱完了自己的那幾句，抬眸望向洛綺薇，眼底映著她的身影。
洛綺薇也在看他。
雙方視線對上，洛綺薇緩緩開口：
「月亮掛在星空。」
「牽絆著你訴情衷……」
……
洛綺薇的聲音一出，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她的聲音有著令人安靜的魔力。
下方的粉絲怔怔看著舞台上的她，完全被吸引，沉浸在了她的歌聲里。
後知後覺，有人回過神，感嘆了一句：
「真的不是CD嗎？」
也太穩了，甚至聽不到一點換氣聲。
而且，聲線巨好聽啊！！
這嘉賓是什麼來頭，簡直是神仙！
洛綺薇現場穩的簡直可怕。
到了高潮部分，她輕哼著給許煬合音。
和許煬對視著，身體隨著旋律輕輕搖晃。
兩人的聲線很搭，像是在纏綿。
許煬把這首歌的對白都保留了下來。
他望著洛綺薇，輕輕道出了那句：「總之，夢很美，你也很美。」
就是這句話讓底下的粉絲們爆發一陣尖叫。
回復嗑的人甚至磕了起來。
二樓，女生用力拉著自己的朋友，激動道：「我靠，我怎麼感覺有點曖昧啊，你有沒有覺得。」
朋友一臉姨媽笑，「許哥看人家的眼神都要拉絲了，這是談了吧？！」
「我也感覺是談了，好黏糊啊啊啊~！受不了，受不了！」
霍嶼年就站在兩人身邊。
這首歌沒有那麼噪，很安靜的歌曲，除了人聲以外就是伴奏。
他清楚地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搭在欄杆上的手驟然收緊。
霍嶼年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指關節泛白。
謝依依原本想和霍嶼年交流一下洛綺薇的唱功。
哪知一扭頭就看到了臉色難看的霍嶼年。
他死死盯著舞台上歌唱的兩人，嘴唇抿的很緊。
這眼神不像欣賞，像是在看情敵。
謝依依眼睛一轉，意識到了什麼，壓下嘴角的壞笑。
「嶼年哥。」謝依依朝著霍嶼年靠了靠，道：「薇薇和許學長是不是挺配的。」
霍嶼年斜睨了她一眼，聲音冷淡，「有嗎？」
被他冷冷的目光一看，謝依依只覺得後背襲來一股寒意。
怯意陡生。
不過為了姐妹的幸福，謝依依還是硬著頭皮道：「是啊。」
霍嶼年臉色又沉了許多，「不覺得。」
謝依依繼續道：「許學長喜歡薇薇。」
邊說著，她仔細盯著霍嶼年的表情，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洛綺薇不在，霍嶼年懶得遮掩自己的情緒。
他轉過臉，冰冷的灰眸直勾勾盯著謝依依。
「你想說什麼？」
謝依依這回是真的被嚇著了。
往常霍嶼年雖然頗有距離感，對待她卻很客氣，普通大哥哥的態度。
現在被他用這種眼神盯著，謝依依感覺到了一絲恐懼。
霍嶼年這樣，很恐怖。
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後退幾步。
「嶼年哥……你、你不高興嗎？」謝依依強擠出一抹笑。
話都說到這裡了，她不能就這樣打退堂鼓。
「我應該高興嗎？」霍嶼年反問。
謝依依額角滲出一抹冷汗，她握了握拳，給自己打氣。
終於問出那句，自己想了很久的問題：
「嶼年哥，你是不是喜歡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