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依依咋舌,「不要命了吧,在山上開那麼猛。」
「真不怕死啊。」洛綺薇揉了揉鼻尖,打了個噴嚏。
大老遠都能聽到機車的動靜,油門都得擰到底了吧。
主要是在這種路況下開那麼快和作死有什麼區別。
「我們也趕緊回去吧。」
剛走到車旁邊,天上就開始下起了雨。
「走走走,回去了。」
謝依依上車,發動車子,動作一氣呵成,熟練無比。
「下車的路不好開吧。」洛綺薇系好安全帶。
「小問題小問題。」謝依依自信滿滿,「我都來了好幾趟了,不怕。」
「下雨了,路會不會滑。」洛綺薇又問。
說不出的不安在她的心口盤旋,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相信我。」
「好。」
洛綺薇只能儘量摒除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
車子緩緩行駛,盤山路上空無一人,只有她們這輛車。
因為下雨天色很暗,謝依依為了求穩,放慢了車速。
她很認真的開車,也不怎麼說話。
就這樣兩人順利下車,順利到了山腳。
車子再過一個轉角就能匯入正常的道路,繼續往前開,便是城市。
洛綺薇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一陣堪稱爆裂的機車轟鳴。
「神經病吧,聲音這麼大。」謝依依忍不住罵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哪個人才,大雨天的在這附近飆車。
為了避開這個人才,謝依依特地放慢了車速。
萬萬沒想到剛過轉角,一陣強光朝她們照了過來。
洛綺薇在強光中看到了對面的車輛,正朝著兩人猛衝而來。
她瞳孔地震,車禍的噩夢再次席捲而來。
「依依!!」
「靠!」
謝依依臉色煞白,破口大罵,好在反應夠快,用力扭轉方向盤。
「轟」的一聲巨響,響徹山林。
最後一瞬,洛綺薇猛地撲向謝依依。
隨後,黑暗將她吞噬。
現在黑暗中,洛綺薇隱隱聽到了一陣悽慘的哭泣,有人在喊著自己的名字。
她迷迷糊糊想要睜開眼,眼皮像是灌了鉛似的,沉重無比。
有冰涼的東西落在她的臉上,不知道是什麼,只是覺得,有點癢。
……
盤山公路出車禍的事情很快就在附近傳開了。
機車和豪車相撞。
圍觀路人錄了不少視頻發在網上,短視頻軟體的附近頻道一刷就出現。
普通的車禍通常不會引起路人的關注,主要是撞的是豪車。
謝依依這輛車相當張揚,她哥送的,她還花錢去改裝了一下。
粉色的法拉利,一看就是女生開的車。
而那輛撞上的機車價格也不便宜,但是對比法拉利來說差很多。
原本部分網友只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機車撞法拉利,這得賠不少錢吧,也不知道司機怎麼樣了。
——那輛機車有點眼熟啊,是不是網紅小方的車?
——我去,還真是小方,他今天不是說要炸街嗎。
——小方那小子囂張的很,平時就喜歡在危險道路上飆車,我就說他遲早會出事!
……
熱度又一輪攀升。
原因是出車禍的是一個機車網紅,帳號名字叫機車小方。
粉絲數量不算特別多,只有幾十萬。
平時喜歡在網上發布一些囂張無比的言論,然後拍拍機車視頻。
因為太過囂張,有許多網友都在等著他什麼時候出事。
現世報說來就來。
因為出事的是一個有名氣的人,不少營銷號嗅到了流量密碼,開始發視頻。
熱度再創新高。
豪車,囂張的機車網紅,車禍。
三個標籤疊加在一起,相當吸睛。
聞人越經常高強度衝浪,同城的新聞,他一刷就刷到了。
「這車,還挺好看。老霍,你要不要也給薇薇買一輛。」
聞人越懶洋洋地翹著二郎腿,說話的同時,掃了一眼表情緊繃的霍嶼年。
「薇薇說不定一高興,就接你電話了。」
霍嶼年沒有回答,聞人越又看向手機。
視頻里,拍攝的人手在不停的搖晃,遠遠地照著相撞嚴重的兩輛車子。
男人嘴裡不停念叨著:「唉喲,真嚴重,這大雨天就容易出車禍,盤山路這一塊風水就是不好。」
聞人越忽然坐直。
因為雨聲太大,對方的聲音錄進來的時候很模糊,而他的外放音量開的太小。
不過聞人越還是捕捉到了兩個關鍵信息。
雨天,盤山公路。
他面色凝重地放大了音量,盯著視頻里的粉色車子看了又看,強烈的心悸感湧來。
這車子,似乎有點熟悉!
霍嶼年煩躁的聲音在另一頭響起,「能不能小點聲,太吵了!」
聞人越沒搭腔,重新播放視頻,音量被他拉到最大。
這次他終於聽清了男人的話:
「唉喲,真嚴重,這大雨天就容易出車禍,盤山路這一塊風水就是不好。」
寒意從後背滋生,聞人越的指尖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的視線落在視頻下方的日期,上面顯示了發布時間。
一個小時前。
一個小時前!!
聞人越渾身血液逆流,直衝頭皮,手機不受控制地「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聞人!我讓你小點聲!」
霍嶼年暴躁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聞人越煞白著臉,看向他,「老霍,薇薇的電話……你是不是還沒打通?」
他古怪的表情讓霍嶼年心中陡然升起一絲寒意,不安在擴大。
「嗯。」
「盤、盤山公路那邊出車禍了……我剛刷到了新聞。」聞人越顫聲說道。
霍嶼年桌上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緊,面色緊繃。
「你想說什麼?」
聞人越深吸一口氣,「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是,一個半小時前,薇薇和依依在盤山路。」
霍嶼年猛地站了起來,沉重的椅子拖拽地面,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你,你也別擔心,可能不是薇薇。」
聞人越試圖尋找更多的細節。
這時候霍嶼年的手機響了,來電人顯示——薇薇。
霍嶼年死死揪住的心瞬間回落,他迫不及待接通電話,指尖都在不受控制顫抖。
「喂,薇薇?」
在對面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霍嶼年臉上血色盡褪。
電話是謝依依打來的,用的洛綺薇的手機。
她帶著哭腔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入了霍嶼年的耳朵。
剎那間,天翻地覆。
霍嶼年只聽見了那一句「薇薇出車禍了」。
短短一句話,在他腦中反覆震盪,將他的理智盡數摧毀,前所未有的惶恐籠罩著霍嶼年。
「我現在過去。」
霍嶼年艱難地吐出這句話,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掛斷電話,霍嶼年抓起車鑰匙,大步向外走去。
聞人越見狀,連忙跟上,「你去哪?我跟你一起!」
「醫院,薇薇出事了。」霍嶼年簡短道。
聞人越的臉色變化。
還真的是薇薇!
他擔憂地看了霍嶼年一眼,霍嶼年的面色緊繃,看不出多餘的表情。
脖頸上凸起的青筋卻暴露了他此時的心情,他在竭力壓制著。
兩人取了車,直奔醫院。
聞人越屁股都還沒坐穩,霍嶼年的車就已經沖了出去,他連忙繫上安全帶。
車子連闖了好幾個紅燈,終於在十分鐘後抵達了醫院。
謝依依早就在病房外候著。
她受傷並不嚴重,上了救護車以後,人就逐漸清醒了,只是輕微的擦傷和腦震盪。
也虧的車子足夠結實,再加上當時她們行駛的車速很慢,要不然謝依依就不會站在這裡。
洛綺薇因為護著她,傷勢嚴重多了,到現在還沒清醒,正躺在病房裡。
謝依依一直站在走廊,焦灼地等待霍嶼年。
遠遠就聽到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抬眼看去,面容冷峻的霍嶼年正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霍嶼年顯然是著急趕來的,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白色襯衣,額前的髮絲凌亂。
腳步急促,哪裡還有往日淡定從容的樣子。
「嶼……」
「薇薇在哪?!」
霍嶼年的聲音又啞又沉。
謝依依連忙指著身邊的病房,「薇薇在這。」
病房的門關著,霍嶼年氣勢洶洶地趕來,卻突然在門口停住了。
謝依依背對著他,暫時看不清他的表情。
正疑惑時,病房的門從裡面被拉開,護士和醫生走了出來。
兩人都被站在門口的霍嶼年嚇了一跳。
「您……您是病人的家屬嗎?」
護士的目光落在霍嶼年的臉上,主動開口詢問。
「是!她怎麼樣了?」
霍嶼年的餘光掃到了病床上的洛綺薇。
他猛地抓住面前的醫生。
幾乎是一瞬又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立刻鬆手。
醫生並不在意霍嶼年的冒昧,道:「左手骨折,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不過她腦部遭到撞擊,可能會昏睡一段時間。」
說完以後,醫生朝著霍嶼年頷首,離開。
霍嶼年疾步來到床邊,看到了床上臉色蒼白,雙目緊閉的洛綺薇。
心臟像是被一個巨錘猛砸,他喘不過氣來。
「薇……薇薇。」
霍嶼年喉頭一梗。
來到床邊,握住洛綺薇沒有受傷的右手,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以後,他的一顆心才漸漸回落。
謝依依和聞人越陸續進入病房。
聞人越看到床上的洛綺薇也嚇了一跳。
向來活蹦亂跳的人此時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像是一朵即將枯萎的薔薇。
不過聞人越剛才也聽到了醫生的話,洛綺薇受傷是嚴重,但也沒有嚴重到要命的程度。
「到底怎麼回事?」聞人越看向了謝依依。
霍嶼年一面握著洛綺薇的手,一面看了過來。
謝依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咽了咽口水。
大概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兩人去盤山公路看風景,回來的路上一輛機車撞了過來,簡直是天降橫禍。
她們開著車,好好的在道路上行駛,因為雨天還特地放慢了車速。
誰知道那個傻逼為了拍視頻壓彎,結果沒壓好,直接撞了過來。
機車小方現在人還在躺著,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腦殘吧。」聞人越忍不住罵道。
霍嶼年面色仍舊如常,灰色的瞳孔顏色卻深了許多。
他拿出手機給林源發了條信息,眼底是掠過一絲冷意。
目光在看向洛綺薇時,冷意消散,只剩下無限的柔情。
洛綺薇仍然沒有醒來。
謝依依和聞人越也陸續離開了病房,只剩下霍嶼年和洛綺薇共處一室。
外人走了以後,霍嶼年強撐的脊背終於放鬆,他盯著洛綺薇慘白的臉,眼眶也漸漸紅了。
「……薇薇。」
霍嶼年用力握緊她冰涼的手,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
昏睡中的洛綺薇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迷幻又恐怖的夢境。
就是一個夢裡,無數車輛相撞,殘肢滿地,爆炸沖天而起,燃燒的人們四處奔跑。
洛綺薇在這裡看到了自己去世已久的父母,他們護著她,讓她跑,跑得遠遠的,不要回頭。
洛綺薇捂著耳朵往前跑,又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她出現在一個夢幻城堡里,白色粉色交織,坐滿了無數的賓客,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這裡是婚禮現場。
台下的她愣愣望向台上,那裡,霍嶼年正在和白凝玉交換戒指。
兩人在神父的見證下,正式結為夫妻。
周圍的恭喜聲不絕於耳,洛綺薇卻覺得胸口越來越痛。
她低頭一看,心臟的位置不知何時空了一塊,鮮血正不斷湧出。
她在所有人笑盈盈的注視下,倒地不起。
而高台上的霍嶼年專注地注視著他的新娘,眼睛溫柔,深情,愛意毫不掩飾。
洛綺薇感覺到自己死了,在婚禮現場流幹了鮮血。
再睜眼!
她又看到了迎面而來的車子——
「哈!」
洛綺薇喘著粗氣,從床上彈了起來。
她錯愕地瞪大了眼,茫然看向四周,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很快,她就對上了霍嶼年擔憂的眼眸。
「薇薇,你醒了。」
再次看到那雙熟悉的灰色眼眸,洛綺薇忽然鎮定了下來。
她垂眼,喘息,額頭的汗水蜿蜒而下。
霍嶼年溫柔地抱住了她,安撫道:「做噩夢了嗎?已經沒事了。」
他的嗓音有著令人安心的魔力。
很沉,很溫柔,蘊含著無限的力量在其中。
洛綺薇自然而然地將腦袋靠在了霍嶼年的肩膀,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索取他的溫暖。
「哥……」
洛綺薇的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