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林家豪宅。
往日裡象徵著地位與奢華的水晶吊燈,
此刻散發出的光芒卻顯得異常慘白冰冷,映照著客廳內凝滯得如同實質的壓抑空氣。
「廢物!
一群廢物!」
林文隆的咆哮聲如同受傷的雄獅,
他猛地將手中那份報告摔在名貴的紅木茶几上,
精美的瓷器茶具被震得跳起,摔落在地,碎片和茶水四濺。
他胸口劇烈起伏,
眼神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死死盯著垂手站在面前、大氣不敢出的管家烏泰。
「幾天了?!
烏泰!
我給了你幾天時間?!
那支潛伏的老鼠隊伍,到現在連根毛都沒摸到!
現在好了,阿努廷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地盤上,被人像打死一條狗一樣狙殺在路邊!
水蛇幫,整個高層被人連鍋端掉!
我們林家的臉,在曼谷,在整個泰國,都被人按在地上踩!」
烏泰的頭垂得更低,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爺息怒…
我們…我們通過偽造證件的線索,確實鎖定了一批可疑的身份。
但是…但是這些人極其狡猾,
他們根本沒有使用這些身份入住正規酒店或乘坐公共運輸,
就像水滴融入了大海…
我們…我們暫時無法定位他們的具體藏身之處…」
「無法定位?!」
林文隆氣得發笑,但笑聲中充滿了寒意。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掏槍的衝動,
作為一方梟雄,他深知暴怒解決不了問題。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坐在沙發上的小兒子。
「嘉明,」
他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沉重,
「這件事,你怎麼看?」
一時間,客廳內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嘉明身上。
林嘉明放下一直摩挲著的咖啡杯,緩緩站起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曼谷地圖前。
動作從容不迫,與客廳內焦躁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掃過地圖上標記的幾個點——
「暹羅明珠」、水寨、阿努廷遇襲處…
沉默了近三分鐘,他才轉過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冷靜。
「父親,烏泰叔,諸位。」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
「對方這次的反擊,看似兇狠,實則暴露了更多信息。」
他伸出手指,點向水寨,
「水蛇幫為什麼會被清洗?
阿努廷叔叔為什麼會被精準狙殺?
原因只有一個——
我們觸碰到了他們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我們通過水蛇幫追查拾荒者的方向,是完全正確的!
那個李湛,跟我們推測的一樣很重情義,
他之前高調拋屍,確實就是想用自己作為誘餌,引開我們的視線,保護救他的那些人。」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邏輯絲絲入扣,
「但這裡有一個關鍵的時間差。
我們的人兩天前就開始查了,為什麼對方直到昨晚才動手?
這不像是李湛本人直接指揮的。
如果是他,他會怎麼做?
他會直接聯繫他的手下,把救命恩人第一時間轉移走,徹底消除隱患。
但現實是,
他的手下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冒險的方式——
暴力清除調查者。」
林嘉明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這說明什麼?
說明動手的人,是通過監控水蛇幫,反向推斷出了我們的意圖和李湛的軟肋!
他們也不知道具體是誰救了李湛,只能通過這種斬斷觸手的方式來阻止調查。」
他拋出了最核心的疑問,也是他思考多日的關鍵,
「這就引出了一個最不合理的地方——
李湛,他那麼在乎他的救命恩人,
這不是他不願意,我認為,是他沒能力聯繫!」
「他能殺人拋屍,說明他行動無礙,有基本的自保和反擊能力。
但他卻無法與近在咫尺、並且正在瘋狂尋找他的手下匯合… 」
林嘉明的聲音在這裡微微提高,帶著一種揭曉謎底的篤定,
「結合他之前重傷的情況,
我大膽推測——
他,李湛,很可能因為頭部受創,失憶了!」
「失憶了?!」
這個詞如同驚雷,在客廳內炸響。
林文隆瞳孔一縮,烏泰猛地抬起頭,周圍站著的家將們也紛紛露出驚愕之色。
但緊接著,所有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了!
只有這個解釋,才能完美串聯起所有不合常理的舉動!
一個失去了記憶,僅憑本能和殘存技能在行動的猛獸!
「沒錯,失憶了!」
林嘉明肯定地點頭,語氣恢復了冷靜,
「所以,我們現在面臨的局面是:
一條失去了獠牙和記憶,僅憑本能隱藏在曼谷陰暗處的受傷頭狼;
以及一群失去了頭狼指揮,因此變得更加危險、急於報復和尋找首領的狼群。」
聽兒子分析清楚了對手的狀態,
林文隆徹底冷靜下來,梟雄的本色回歸。
他看向林嘉明,對兒子的推斷深信不疑,
「那麼,嘉明,你認為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林嘉明走到父親身邊,語氣斬釘截鐵,
「雙管齊下,明暗結合,
發動一切力量,在他們重新匯合前,將他們逐個擊破!」
林嘉明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父親,烏叔,
對方既然亮出了爪子,我們也不能再留手。
必須在他們緩過氣、接上頭之前,把他們徹底按死!」
他首先看向管家烏泰,語速加快,
「烏叔,官面上的力量必須立刻動起來。
請您親自聯繫警界的幾位老朋友,
就以搜捕跨境悍匪、維護曼谷穩定為名,發動一次最高級別的『淨街行動』!」
他手指虛點地圖上的貧民窟和城中村,
「重點,就是這些三不管的地帶!
給我進行無差別的戶籍排查,
所有近期入住、沒有正經工作甚至連泰語都不會說的華裔青壯年,一個都不能放過!
我要讓那幫藏頭露尾的傢伙,無所遁形,連喘口氣都覺得困難!」
緊接著,他轉向父親林文隆,語氣更加凝重,
「父親,光靠警察不夠,他們擅長搜查,卻未必攔得住亡命之徒。
需要您動用軍方的關係,
立刻在離開曼谷的所有公路、小道,甚至是隱秘的水路節點,設置臨時軍事檢查站!」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
「盤查要極其嚴格,
尤其是對那些不會說泰語的華裔面孔,
發現就直接扣下來,只要對方反抗可以就地處決。」
布置完「明線」,
林嘉明的目光變得愈發幽深,轉向負責地下事務的另一位心腹,
「至於水寨那邊,
按照李湛重情義的性格,還是很有必要把救他的人找出來。
阿努廷叔叔的路子是對的,只是我們動手慢了。
現在,我們必須更快、更狠!」
他語氣森然,
「立刻讓阿邦過去,他手段夠硬。
帶上我們自己的人和大筆現金,全面接管水蛇幫的殘局。
告訴下面的人,誰聽話,誰就有肉吃;
誰敢陽奉陰違,這就是下場!」
他做了一個斬首的手勢,繼續道,
「對疤臉手下那批拾荒者的篩查,不僅不能停,還要加快!
不需要暗中調查了,直接把人都給我抓起來,然後分開審,
告訴他們,已經有人招了,現在主動說出來算立功。
對於那些嘴硬或者眼神閃爍的……」
林嘉明冷笑一聲,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殺幾隻雞,給那些惶惶不安的猴子看看!
我不管過程,只要結果!
必須把救李湛的人,從老鼠洞裡摳出來!」
最後,
他環視全場,聲音傳遍整個客廳,
「還有,把懸賞金額翻三倍!
不,翻五倍!
不僅懸賞李湛的命,更要懸賞『線索』——
任何近期收留過不明身份、身受重傷的華裔男人的,
無論是家庭、診所還是蛇頭,只要提供有效線索,就能一夜暴富!」
他精準地抓住了關鍵,
「李湛現在就是個半廢的人,
他失憶了,還帶著那麼重的傷,他離不開別人的照顧!
這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我要讓曼谷每一個陰暗角落裡的臭蟲,都變成我們的眼睛!」
「好!就按嘉明說的辦!」
林文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梟雄的決絕,
「動用一切資源!
這是林家生死存亡之戰,不把這夥人連根拔起,我林家如何在暹羅立足!
烏泰,你們幾個,立刻分頭去辦!」
「是!老爺!」
眾人齊聲應和,帶著凜然的殺氣,匆匆離去。
林家這部龐大的戰爭機器,
在林嘉明的精準操控下,
發出了憤怒的咆哮,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威力轟然運轉起來。
一張結合了國家暴力機器與地下黑暗規則的天羅地網,
向著失去記憶的李湛和潛伏的老周團隊,當頭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