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佑笑夠了,
又湊近些,眼神認真了點,壓著嗓子,
「不過阿強,說真的,你這就沒把握住。
搞定她,以後咱們可就是正兒八經的親戚了!
妹夫!
那關係,鐵打的!」
他咂咂嘴,一臉惋惜,
「可惜了…不過沒事,機會有的是,慢慢來。」
李湛只是笑笑,沒接話,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心裡卻想,這位大少爺的腦子,果然跟常人不太一樣。
綁人的方式都這麼…別出心裁。
月拉識趣地又開了瓶酒,給兩人滿上,
自己則乖巧地縮回角落...
林嘉佑揮了揮手,示意她先出去。
等門關上,包廂里的音樂聲似乎都小了些。
他臉上的嬉笑慢慢收斂,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湛。
「說正事。」
他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清,
「白天,後面…那邊,聯繫你了沒?
烏泰那邊,成了?」
李湛點點頭,同樣壓低聲音,
「聯繫了。
一切順利。
烏泰叔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全套照片,這會兒應該已經擺在二爺書房裡了。」
林嘉佑眼睛裡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黑夜裡的狼。
他抓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滾動。
放下杯子時,臉上有種豁出去的、混合著興奮和狠厲的神情。
「好!好得很!」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乾,
「讓他們咬!往死里咬!」
他往前湊得更近,幾乎貼著李湛的耳朵,熱氣噴上來,
帶著濃重的酒意和一股子冰冷的殺氣,
「阿強,我的機會來了。
等他們兩家斗得頭破血流,筋疲力盡的時候……」
他頓了頓,右手抬起,在脖子前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橫切動作,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找機會,帶幾個絕對信得過的人——
最好是那邊提供的,生面孔——
把我二叔,還有林嘉明那個雜種……」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赤裸裸地攤開在昏暗的燈光下。
李湛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著杯中搖晃的酒液,沉默著。
包廂里只剩下低音炮沉悶的鼓點,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林嘉佑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害怕或者猶豫,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怕什麼?阿強!
事成之後,我就是林家家主!
你就是我最鐵的兄弟,林家的安保總管…不,副總!
到時候,要錢有錢,要女人有女人,不比你現在強百倍?」
他聲音充滿蠱惑,
「再說了,咱們現在跟那伙人是一條船上的,
借他們的刀,辦我們的事,天衣無縫!
誰查得到我們頭上?」
李湛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認真思考。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
「林少,你是我的東家。
您指東,我不會往西。」
林嘉佑臉色一喜。
「但是,」
李湛話鋒一轉,目光直視他,
「這件事,急不得,也亂不得。」
「怎麼講?」
「第一,現在二爺剛和山口組對上,正是最警惕的時候。
我們這時候動手,成功率太低,風險太大。」
李湛條理清晰,
「第二,嫁禍,要講時機。
必須等他們兩家真正撕破臉,甚至已經見血了,我們再動手,
這『報復滅口』才合情合理,沒人會懷疑。
第三,那伙大陸人……」
他頓了頓,「我們是在利用他們,但也不能全信。
借刀可以,但不能把刀把子完全交出去。
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用什麼人,怎麼撤離,怎麼把痕跡指向該指的人…
這些,都得我們從頭到尾,自己謀劃,不能出一點岔子。」
林嘉佑聽著,臉上的急切慢慢退去。
他點點頭,
「有道理…還是你想得周全。
那…我們下一步?」
「等。」
李湛言簡意賅,「您什麼都不要做,像平時一樣。
該玩玩,該樂樂,別讓任何人看出異常。
我會盯緊兩邊的動靜。
一旦時機成熟,我會拿出完整的計劃。
到時候,可能需要林少您…在某些環節,行個方便。」
林嘉佑徹底鬆了口氣,整個人靠回沙發背,舉起酒杯,
「成!
阿強,我就知道沒看錯你!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我等你消息!來,幹了這杯!」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酒液在昏暗的光線下蕩漾。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踉蹌的身影跌了進來,差點摔倒,被跟在後面的服務生慌忙扶住。
是林嘉欣。
她比昨晚看起來更糟。
頭髮亂得像草,臉上的妝被眼淚和汗水沖得五顏六色,
眼睛紅腫,眼神渙散,身上還是那件緊身背心和熱褲,
裸露的皮膚上甚至能看到不知在哪裡蹭到的污漬。
濃烈的酒氣瞬間瀰漫開來。
「哥…哥!」
她掙開服務生,搖搖晃晃地指向林嘉佑,
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滔天的委屈憤怒,
「你知不知道…我爸他…他不是人!
他要賣了我!
為了他的前程,為了巴結什麼狗屁將軍,他要把我像塊豬肉一樣賣出去!
他打我…他憑什麼打我!」
她一邊哭喊,一邊抓起旁邊茶几上一個半空的酒瓶,就要往嘴裡灌。
林嘉佑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厭煩,還有一絲…冰冷的算計。
他立刻換上一副關切又無奈的表情,起身過去扶住她,
「嘉欣!嘉欣你冷靜點!
二叔他…唉,他老糊塗了!
別怕,有哥在呢!」
他一邊說,一邊朝李湛使眼色,「阿強,快,幫我扶住她!」
李湛只能上前,接住林嘉欣軟倒過來的身體。
她比看起來更沉,整個人像沒了骨頭,帶著滾燙的溫度和熏人的酒氣。
感受到李湛手臂的力量,
她恍惚地抬起頭,迷離的眼睛對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他。
「是…是你?」
她喃喃道,語氣怪異,夾雜著昨晚模糊記憶帶來的混亂情緒,
忽然又激動起來,手指胡亂抓向李湛的臉,
「你又來看我笑話是不是?
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李湛微微偏頭避開,手臂用力,將她半扶半抱地安置在沙發上。
林嘉欣掙扎了幾下,力氣卻很快泄了,
只是靠在那裡,嗚嗚地哭,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
林嘉佑看著她這副樣子,搖了搖頭,
轉身從自己口袋裡摸出那張黑色的酒店房卡,塞進李湛手裡。
「阿強,」
他拍了拍李湛的肩膀,聲音不大,卻意味深長,
「看來又得辛苦你一趟了。
老地方,送她回去,讓她好好睡一覺。」
他頓了頓,看著李湛的眼睛,補充道,
「她現在…最需要人『照顧』和『安慰』了。」
李湛捏著那張冰涼堅硬的房卡,
看著沙發上蜷縮哭泣、狼狽不堪的林家大小姐,
又看看林嘉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近乎冷酷的「撮合」之意,只能再次苦笑。
「林少,這……」
「去吧。」
林嘉佑揮揮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目光卻已經飄向了別處,
「照顧好我妹妹。」
李湛不再多言,
彎下腰,將哭得幾乎脫力、又開始含糊咒罵的林嘉欣打橫抱了起來。
她這次沒怎麼掙扎,只是將臉埋進他胸前,
滾燙的眼淚很快浸濕了他襯衫的一小片。
抱著她走出包廂,穿過喧囂震耳的舞池和那些投射過來的、含義不明的目光,
李湛心裡想的卻是林嘉佑剛才那個抹脖子的手勢,
和他眼中燃燒的、毫不掩飾的野心。
這位看似只會玩樂的林大少,心裡藏的毒,比很多人想像的都要深。
而他懷裡這位哭泣的大小姐,是意外的麻煩,
還是…一把能撬開林家更深縫隙的、特別的鑰匙?
霓虹燈光透過酒吧的玻璃門,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夜晚,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