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池谷弘一低聲喃喃,隨即,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一種破風箱般的嘶啞和滔天的恨意,
「他們這是覺得,我池谷弘一老了!
提不動刀了!
覺得山口組在泰國,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矮几上!
茶杯震倒,茶水橫流,浸濕了那些血腥的照片。
「傳我的命令!」
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死死盯著老管家,
「動用一切!
所有我們在泰國的資源、人手、資金、人情!
我要林家四十八小時內,從曼谷消失!
我要林文隆、林嘉明的人頭,擺在健太郎的靈前!
我要他們所有的產業,都燒成灰!
去!現在就去!」
老管家深深鞠躬,
「是,老爺。
我立刻去安排全面報復計劃。」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總部那邊……」
「總部那邊,我會親自解釋!」
池谷弘一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
「告訴他們,不是我們無能,
是林家勾結外敵,蓄意破壞『暹羅通道』,並謀殺我山口組高級幹部!
這是對山口組全球權威的挑戰!
他們必須支持我們,血債血償!」
老管家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茶室內,
只剩下池谷弘一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始終安靜跪坐在側面、低垂著頭的丁瑤。
池谷弘一的目光,如同受傷的野獸,緩緩轉向丁瑤。
丁瑤適時地抬起頭,
臉上恰到好處地殘留著驚愕、悲傷與一絲蒼白的恐懼。
她的眼眶微紅,仿佛剛剛為健太郎的噩耗流過淚,聲音帶著輕顫,
「Oyaji…請您節哀…
健太郎他…怎麼會……」
「你也覺得,是林家乾的?」
池谷弘一盯著她,目光銳利,仿佛想從她臉上看出任何一絲不自然。
丁瑤用力點頭,眼中流露出真實的恨意,
「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他們毀掉了貨,還要殺人滅口...
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
其心可誅!」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擔憂和堅定,
「Oyaji,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林家來勢洶洶,我們必須立刻反擊!
我願意動用我所有的人脈和資源,協助您,為健太郎報仇,
也為我們在泰國的生存而戰!」
池谷弘一深深地看著她,
眼中的瘋狂略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算計。
健太郎死了,他身邊可用又可信的人,瞬間少了一大半。
丁瑤這個年輕、美麗、有手腕、背後似乎還有些若隱若現關係的女人,
此刻顯得尤為重要。
「丁瑤,」
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接下來的事,恐怕要多倚仗你了。
總部那邊,也需要有人幫忙周旋……」
「Oyaji,請放心。」
丁瑤向前微微欠身,語氣堅定,
「我與您,與組織,同在。」
池谷弘一點了點頭,疲憊地揮了揮手。
丁瑤知趣地起身,行禮後緩步退出茶室。
走出門外,廊下的清風拂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
她微微抬起眼帘,望向庭院上空那片被屋檐切割的、湛藍得有些不真實的天空。
眼底深處,那一絲偽裝的悲傷和恐懼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笑意。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看著這頭被徹底激怒的老獅子,
如何帶著殘餘的爪牙,撞向另一頭同樣受傷的猛虎。
而她,
將在適當的時候,接收這場慘烈碰撞後,所遺留下的一切。
——
上午10點15分。
曼谷,
林家主宅,氣氛凝重的議事廳。
陽光透過昂貴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詭異的光斑,卻驅不散廳內幾乎凝固的壓抑。
巨大的環形沙發只坐了寥寥幾人。
主位的林文隆臉色鐵青,握著雪茄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下首的林嘉明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面前攤開著幾張現場傳真照片和初步報告。
烏泰站在一旁,手臂的繃帶上滲出新的血漬,臉色同樣難看。
而靠近門口的位置,
林嘉佑懶洋洋地歪在沙發里,
手裡把玩著一個最新的打火機,眼神飄忽,
嘴角掛著一絲慣有的、玩世不恭的淺笑,仿佛眼前這場家族危機與他無關。
他身邊的林嘉欣則更過分,直接穿著寬大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褲,
露出一側花臂,耳朵里塞著無線耳機,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屏幕,
手指時不時按兩下,完全屏蔽了外界。
「廢物!
都是一群廢物!」
林文隆終於忍不住,將手中的雪茄狠狠摁滅在菸灰缸里,
「貨沒搶到,人死了大半!
現在倒好,池谷健太郎那個小鬼子死在了荒郊野外,
現場還他媽留下了我們『黑衫隊』的痕跡!
你們告訴我,這是誰幹的?!」
他的目光如同刀子,首先刮向烏泰。
烏泰冷汗涔涔,硬著頭皮道,
「老爺,我敢用性命擔保,絕對不是我們的人!
黑隼他們撤退時,後面有山口組的瘋狗追著咬,
根本不可能分出人手,更不可能精準地埋伏到健太郎逃跑的路線上!
這…這絕對是有人栽贓!」
「栽贓?
對!就是有人栽贓,這是毫無疑問的...」
林嘉明聲音冷峻,
「父親,現在看來,
昨晚的事情從一開始就透著詭異。
那枚火箭彈,最後貨櫃的爆炸,
還有現在的山口組那小子被『黑衫軍』追殺…
一環扣一環,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要把我們和山口組同時裝進去!
您之前分析得對,就是那伙大陸人...」
林文隆何嘗不知。
他只是憤怒,
憤怒於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還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
「李湛...
你到底想幹什麼...」
林文隆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我們內部,肯定有鬼,不然...」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了門口那對「不成器」的堂兄妹。
林嘉佑似乎感應到了目光,抬起頭,露出一個無辜又帶著點諂媚的笑,
「二叔,您別看我啊,
我昨晚跟幾個朋友在酒吧玩呢,
家裡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我哪懂啊。」
林文隆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火起,卻無從發作。
這個侄子自從上次被綁架嚇破膽後,就徹底爛泥扶不上牆,
只知道花天酒地,真是讓他失望透頂。
他的目光又移到林嘉欣身上。
看著女兒那身叛逆的打扮、漠不關心的神情,
還有脖頸處隱約露出的一抹紅痕,
林文隆只覺得一陣氣血上涌。
現在家族危難,她還是這副死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