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放下茶杯,
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片刻後,
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丁小姐能力出眾,池谷組長也倚重你。
只要穩住局面,渡過難關,未來依然可期。」
「穩住局面?」
丁瑤像是被這句話觸動,猛地抬起頭,
眼中那層水汽瞬間化為了急切與懇求,
她一把抓住李湛放在膝上的手,
「李先生,現在的局面怎麼穩?
組長因為健太郎和石川君的死,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下令不計代價,動用了我們在曼谷幾乎所有的底牌去報復林家!
這樣下去,只會是兩敗俱傷,甚至可能引來官方和總部的雷霆之怒!
到時候,我們……
我們都會被他拖進地獄!」
她靠得更近,溫熱的氣息幾乎拂在李湛耳邊,
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灼人的熱度,
「李先生,不能再等了!
組長已經瘋了,他活著,對池谷組、對我們都是災難!
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戰爭還沒結束,林家是現成的替罪羊!
只要做得乾淨,完全可以偽裝成林家激進派的瘋狂復仇!
錯過了現在,等雙方停火,或者總部介入,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眼神里混合著恐懼、野心和孤注一擲的瘋狂,
「幫我這一次!
只要池谷一死,我就能掌控局面!
到時候,山口組在泰國的所有資源,我丁瑤這個人……都是你的!」
李湛任由她抓著手,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些。
他慢慢抽回手,指尖卻沿著她的手腕內側,
曖昧地向上滑了一小段,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丁小姐,」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你太心急了。」
他站起身。
丁瑤下意識仰頭看他,還沒來得及反應,
李湛已經一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籠罩下來。
他一手撐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
迫使她完全抬起頭,迎視他的目光。
距離近得呼吸可聞。
丁瑤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也能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池谷現在還不能死。」
李湛緩緩說道,
拇指摩挲著她光滑的下頜肌膚,動作帶著狎昵的意味,
「他活著,林家才會繼續發瘋,才會吸引所有目光和火力。
他活著,你『忠心耿耿』為他奔波復仇、操持大局的戲,才能唱得圓滿。
他活著……
山口組總部才會覺得泰國這邊只是遇到了難纏的地頭蛇,需要支持,
而不是內部出了叛徒,需要清洗。」
他的目光像帶著實質,從她的眼睛,滑到挺翹的鼻樑,
最後落在她微微張開的、色澤誘人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
「乖乖聽我的,」
李湛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等林家奄奄一息,等總部對你刮目相看的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赤裸裸。
丁瑤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為情動,
而是因為憤怒和被完全看穿、掌控的冰涼無力感。
但她臉上,卻迅速泛起一層薄紅,眼神變得迷離而順從,
甚至主動將臉頰往他掌心貼了貼,輕聲道,
「李先生……
思慮得總是比我周全。
是我……太心急了。」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他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卻順勢滑下,攬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稍一用力,便將她從沙發上帶了起來。
「光說……
可不夠。」
他低語著,半推半攬地將她帶到了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牆前。
丁瑤的後背抵上了冰涼的玻璃,身前是他熾熱堅實的胸膛,
被禁錮在他與玻璃之間狹窄的空間裡。
窗外是無盡的繁華燈火與川流不息的人群,
而玻璃的這一面,卻在上演著隱秘而危險的旖旎。
李湛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溫柔試探,而是帶著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深吻,攻城略地,不容反抗。
丁瑤起初身體微微一僵,但迅速軟化下來,
甚至主動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熱烈地回應,
唇齒交纏間,交換著彼此複雜難言的心緒——算計、試探、欲望、以及冰冷的殺機。
一吻綿長,直到兩人呼吸都有些紊亂,李湛才稍稍退開,
但手臂依舊牢牢箍著她的腰。
他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探入了她和服寬大的振袖之下,
順著她光滑的手臂內側,向上游移,指尖撫過她細膩的肌膚,引起一陣陣細微的戰慄。
丁瑤仰著頭,眼神迷濛,
和服因方才的動作有些凌亂,領口開得更大了些,露出更多瑩白的肌膚。
她像一株被暴雨摧折的薔薇,艷麗而脆弱,完全依附在身前的男人身上。
「聽話,」
李湛的唇貼著她的耳廓,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後,
「按我說的做。
池谷……
我會幫你解決,在最合適的時候。」
他的手還在和服下作亂,聲音卻冷靜得近乎冷酷,
「現在,你要做的,
是繼續扮演好你的角色,穩住池谷,
同時……
暗中把能抓在手裡的東西,一點點抓牢。
錢,人脈,關鍵的情報線……
明白嗎?」
丁瑤將臉埋在他肩頭,像是無力承受般輕輕喘息,含糊地應道,
「嗯……聽你的……」
然而,在他看不見的角度,
她靠在他肩上的臉,那迷離脆弱的表情早已消失,
眼神一片清明冰冷,甚至帶著一絲譏誚和決絕。
李湛終於鬆開了她,
向後退了一步,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有些凌亂的襯衫。
丁瑤則順勢軟軟地靠在玻璃牆上,微微喘息,
抬手整理著散亂的鬢髮和衣襟,臉上紅潮未退,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
仿佛還沉浸在方才的激情餘韻中。
「保持聯繫。」
李湛看著她,語氣恢復了平淡,
「有新的動向,隨時通知我。」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門口,拉開包廂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外。
門輕輕合攏。
包廂內瞬間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丁瑤一個人,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曖昧氣息。
她臉上所有的媚態和紅暈如潮水般褪去,眼神冰冷。
她緩緩站直身體,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清酒,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划過喉嚨,澆不滅心頭那股熾熱的火焰。
李湛……
你想完全掌控節奏,想讓我做你溫順的傀儡,等你認為「最合適」的時機?
做夢!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和服腰帶下某個極其隱秘的夾層。
那裡,藏著一小包來自南洋雨林的、經過特殊處理的稀有植物鹼提取物,
無色無味,見效緩慢,症狀與突發性心肌梗死極度相似。
那是她為自己準備的、應對最極端情況的「最後手段」。
原本,沒想過這麼快動用。
但現在,池谷弘一必須死,
而且必須死在「戰爭」結束前,死在李湛準備好之前。
她要用池谷的死,
逼李湛不得不提前下場,不得不動用他的資源和力量,
來幫她對抗總部可能派來的調查者或新負責人,幫她坐穩位置。
風險?當然巨大。
一旦失敗,萬劫不復。
她不是沒想過用李湛扮演「阿強」來威脅他,
但她知道,這沒用。
這個男人的狠辣和手段遠超她的想像。
現在還能互相利用,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那自己可真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但等待李湛的「時機」?
她等不起,也不想再將自己的命運完全交託給另一個男人的算計。
丁瑤走到那面單向玻璃前,
看著下面熙熙攘攘、渺小如蟻的人群。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此刻冰冷而艷麗的面容,像一株淬了毒的曼陀羅。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
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清晰而緩慢地說,
「你不動手……
我來。」
夜色漸深,曼谷的霓虹愈發璀璨迷離。
一場由毒蛇主動發起的、針對老獅子的弒殺,
以及隨之而來必將席捲執棋者的風暴,已然在平靜的夜幕下,擰緊了發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