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
在城中村的安全屋裡,
李湛正看著監控屏幕上丁瑤走出茶室的畫面。
耳麥里傳來水生的聲音,
「湛哥,
丁瑤那邊搞定了。
岸田入局了。」
李湛點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個屏幕——
上面是林嘉佑正在藍調酒吧辦公室里焦急踱步的畫面。
「該我出場了。」
李湛站起身,戴上棒球帽和口罩,
「讓這場戲……正式開始吧。」
窗外,
曼谷的陽光越來越烈。
距離那場死亡盛宴,也越來越近了...
而棋盤上的所有棋子,都會陸續就位。
只等執棋者,落下最後一步。
——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
曼谷半島酒店頂層套房。
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湄南河上,整條河流變成了一條流淌的金色緞帶。
遊船緩緩駛過,
甲板上的遊客舉著手機拍照,歡聲笑語被隔音玻璃過濾成模糊的背景音。
中村健一站在落地窗前,
身上穿著深灰色的絲綢睡袍,腰帶松松繫著。
他沒有看窗外那幅曼谷標誌性的美景,目光落在手裡的兩份情報上。
左手是一份列印在普通A4紙上的資料,
紙張邊緣有些捲曲,顯然是匆忙列印裝訂的。
這是早上松本送來的——
丁瑤「出於禮貌」提供的林家基本信息:
家族主要成員、產業分布、部分公開行程。
內容很基礎,像是在敷衍,但又挑不出毛病。
右手是一台打開的軍用級加固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顯示著剛剛從總部情報網同步過來的加密文件。
文件需要三重驗證才能打開,此刻顯示的頁面標題是:
「林家近期動態分析——山貓情報組提供」。
中村滑動觸摸板,一頁頁翻看。
第一頁:採購記錄。
過去72小時內,林家通過三家不同的安保公司,
採購了四十套防彈背心、六十套戰術通訊設備、以及大量非致命性控制裝備。
採購單上的簽名都是烏泰。
第二頁:人員調動。
黑衫軍原本分散在曼谷的六個據點,
最近兩天有超過三十人被調回林家主宅附近待命。
另外,
林家幾個碼頭和倉庫的守衛人數減少了,
但換上了更精悍的面孔——顯然是精銳被抽調走了。
第三頁:烏泰的行蹤記錄。
這位林家管家三天內見了四名國際僱傭兵經紀人,其中兩人有軍方背景。
會面地點都很隱蔽,但山貓的情報網還是拍到了照片——
烏泰從一家咖啡館後門離開時,手裡拿著厚厚的文件夾。
第四頁:風險評估。
林文隆未來三天的行程表上,
明晚的皇家蘭花酒店慈善晚宴被標記為「紅色警戒級別」——
這是林家內部安保系統的最高等級。
中村的目光在這一頁停留了很久。
他端起放在窗台上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體在冰塊間晃動。
沒有喝,只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冰涼觸感。
「黑鮫。」
他開口,聲音不高。
站在他身後三步位置的男人立刻上前。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身高約一米七五的壯碩男人,
左臉從眉骨到嘴角有一道猙獰的刀疤,讓他的臉看起來像是被粗暴地縫合過。
他代號「黑鮫」,
跟了中村十二年,是從大阪街頭一路殺上來的狠角色。
「怎麼看?」
中村問,眼睛依舊看著屏幕。
黑鮫彎腰仔細閱讀文件,疤痕隨著他皺眉的動作扭曲起來。
他看得很慢,每一條信息都在腦中快速分析、交叉驗證。
大約一分鐘後,他直起身,
這些都無可厚非,
他們之前跟池谷組的衝突已經公開化,雙方都損失慘重。
池谷君的死如果是他們做的,他們肯定會想到接下來會面臨我們的報復。
所以開始加強防禦力量,很正常。」
中村終於喝了一口威士忌。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感,
「丁瑤給的那份呢?」
黑鮫瞥了一眼那份A4紙,嘴角撇了撇,疤痕因此扯動,
「敷衍。
給的都是公開信息,
真正的核心——
安保布置、人員配置、應急預案——一個字沒提。」
「她當然不會提。」
中村冷笑,轉身走到酒櫃前,又往杯子裡加了一塊冰,
「她和岸田是一夥的,巴不得我們撞得頭破血流,他們好撿現成的。」
他晃動著杯子,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問題是……」
中村走到沙發前坐下,雙腿交疊,目光銳利,
「他們準備到什麼程度?
明晚的晚宴,林文隆到底會帶多少人?
是真有埋伏,還是虛張聲勢?」
黑鮫在對面坐下,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
「從採購規模和人員調動看,至少是三十到四十人的安保力量。
看不見的地方……可能更多。」
「公開活動,他不可能帶太多人。」
中村分析,「否則會引起其他家族的注意,顯得他膽小。
我估計……
明面八到十人,暗處二十到三十。
總共三十到四十,和你的判斷吻合。」
「那我們還按原計劃?」
黑鮫問。
中村沒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璀璨的河景。
遊船緩緩駛過,甲板上的白人遊客正在拍照,笑容燦爛得刺眼。
在這座城市光鮮的表面之下,是另一套運行法則——血腥、殘酷、贏家通吃。
池谷弘一用了二十年,在這套法則里殺出了一片天地。
現在池谷死了。
該換人了。
但不是換給尾形,不是換給岸田,
更不是換給那個穿著孝服、裝可憐的女人。
他放下杯子,
身體向後靠進沙發深處,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
「越早完成復仇,我們在總部的分量就越重。」
中村忽然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股說一不二的氣勢。
「明天晚上的機會,機不可失。
不然等林文隆那頭老烏龜縮回自己的地盤,再想動手就難了。」
黑鮫點頭,繼續剛才的問題,
「那按原計劃?
十二人突擊組,強攻?」
「計劃要調整。」
中村站起身,走到戰術板前。
板子上貼著皇家蘭花酒店的平面圖、周邊街道的衛星照片、甚至還有幾張從酒店官網下載的內部裝潢圖片。
他拿起紅色記號筆,沒有立刻畫,
而是用筆尖在圖上輕輕敲擊,像在思考著什麼。
「岸田和丁瑤……」
中村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肯定也在盯著明晚。
說不定正等著我們先出手,他們好當黃雀。」
黑鮫眼中寒光一閃,
「那我們……」
「我們當然要出手。」
中村打斷他,筆尖終於落在圖上,
「但不是傻乎乎地衝進去當螳螂。」
他在酒店正門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明面上,調查組的六個人,加上你帶的十二人突擊組——
總共十八人,從正面和側翼同時進攻。
目標是吸引林家的全部注意力,製造混亂。」
黑鮫皺了皺眉,
「那刺殺呢?誰去殺林文隆?」
中村笑了,那笑容里有種深不可測的意味。
他轉身走回酒櫃前,給自己又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但這次沒有加冰。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澤。
「刺殺……」
中村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
「由另一隊人執行。」
黑鮫愣住了,
「另一隊人?
我們哪還有……」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中村抬起手,示意他安靜。
「黑鮫,你跟我十二年。」
中村走到窗邊,背對著黑鮫,看著窗外的曼谷,
「你知道我做事的原則嗎?」
「永遠留一手。」
黑鮫立刻回答。
「對。」
中村轉過身,臉上那絲神秘的笑容更深了,
「你以為我來泰國,
真的只帶了你們這十二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