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楠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
「中村那邊,下午三點開了戰術會議。
他調整了計劃——
明面上十八人從正面強攻吸引火力,實際上還有一支八人小隊從後巷潛入執行刺殺。
另外……」
他調出一份通訊記錄,
「中村動用了山貓的情報組。
有兩個狙擊手會在酒店對面的商業樓待命,任務不是殺林文隆,而是盯著岸田團隊。
如果武藤露頭,他們會開槍。」
李湛的眼睛眯了起來,
「中村知道岸田的計劃?」
「不確定。」
韓文楠搖頭,
「但他肯定懷疑岸田想當黃雀。
所以留了這一手。」
「有意思。」
李湛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岸田那邊呢?」
「岸田完全採納了丁瑤的『黃雀在後』計劃。」
韓文楠繼續匯報,
「武藤會在八點十分從酒店後門混進去——就是那個食材補給的窗口期。
丁瑤已經通過松本,把黑衫軍的制服樣式和通訊頻率給了岸田。
武藤會偽裝成黑衫軍,在混戰中接近林文隆。」
李湛沉默片刻,
「丁瑤的表現?」
「很完美。」
韓文楠調出監聽錄音,
「岸田現在已經完全相信,丁瑤是個『聰明但需要依靠男人』的女人。
他甚至還暗示,等事成之後,要和丁瑤『深入合作』。」
段鋒嗤笑一聲,「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讓他想。」
李湛的聲音很平靜,「想得越多,死得越快。」
這時,一直沉默吃飯的唐世榮放下碗,擦了擦嘴。
「湛哥,
瓦西里那邊有新動靜。」
唐世榮的聲音低沉沙啞,
「我們上次訂的那批貨,他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交付。
但瓦西里提了個要求——」
他頓了頓,
「他想見你一面。」
安全屋裡安靜了一瞬。
瓦西里·伊萬諾夫,俄羅斯黑幫「戰斧」在東南亞的代表。
李湛來泰國後,通過唐世榮的關係搭上了這條線,從瓦西里那裡購買了一批軍火——
質量好,價格合理,而且不問用途。
但這種關係,一直是通過唐世榮間接維持的。
「他為什麼突然要見我?」
「兩個原因。」
唐世榮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們這段時間從他那裡採購的裝備,已經超過五百萬美元了。
他覺得你是大客戶,想建立更直接的關係。
第二……」
他壓低聲音,
「瓦西里聽說我們在曼谷的動作,想分一杯羹。
他說,如果我們需要『更專業的支持』,他可以提供。」
「更專業的支持?」
段鋒挑眉,「什麼意思?」
「僱傭兵。」
唐世榮說,「瓦西里手裡有一支『退役』的阿爾法小隊,都是前俄羅斯特種部隊的。
他說,如果我們有興趣,可以『租用』。」
安全屋裡的氣氛變得微妙。
韓文楠推了推眼鏡,
「湛哥,俄羅斯人不可信。
他們太貪,而且做事沒有底線。」
「我知道。」
李湛點頭,
「但現在還不是和他們翻臉的時候。
世榮唐哥,你回復瓦西里——
見面可以,但時間地點由我們定。
等明晚的事結束後,我再考慮。」
「明白。」
唐世榮記下。
進哥兒這時開口了。
「巴頓上校那邊,第一筆資金已經到帳了。」
進哥兒的聲音很溫和,但話里的內容很重,
「五千萬泰銖,分三個帳戶轉入。
巴頓很滿意,說這是『及時雨』。」
李湛問,
「他打算怎麼用這筆錢?」
「收買人心。」
進哥兒簡潔地說,
「軍方內部,很多中層軍官對現狀不滿,但苦於沒有資源和後台。
巴頓會用這筆錢,拉攏這些人。
初步計劃是,三個月內,讓支持改革派的軍官人數翻一番。」
「不夠快。」
李湛搖頭,「告訴他,錢不是問題。
我要的是速度。
林家的事結束後,我們會面臨更複雜的局面,需要軍方那邊的支持。」
「明白。」
進哥兒點頭,「我會轉達。」
最後匯報的是老周。
他已經吃完了飯,正用小刀削著一個蘋果——
這也是從唐人街買的,泰國本地的蘋果又小又酸,他們吃不慣。
「愛爾蘭幫那邊,有新情況。」
老周削蘋果的動作很穩,果皮連成一條完整的帶子,
「肖恩知道我們會找他報仇,所以把明面上的產業全關了,人也都藏起來了。
但我們的人還是找到了他們的幾個據點。」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幾塊,分給大家,繼續說,
「這兩天,肖恩那邊突然多了一批人——
大約十五個,都是生面孔,從菲律賓過來的。
而且……」
老周頓了頓,表情嚴肅起來,
「我們發現,肖恩的生意不只是軍火。
他們還做人口買賣。」
安全屋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人口買賣?」
李湛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平靜下的寒意。
「對。」
老周調出幾張偷拍的照片——
昏暗的倉庫里,幾個鐵籠子,裡面關著人。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那些人的狀態很差。
「他們從泰國北部、柬埔寨、緬甸『進貨』,主要是年輕女性和兒童。」
老周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
「通過曼谷的港口,運往北美。
買家……
主要是那些器官移植的黑市,還有一些更黑暗的地方。」
李湛看著那些照片,很久沒有說話。
安全屋裡只剩下空調的嗡鳴。
「湛哥。」
段鋒開口,聲音裡帶著殺氣,
「這種雜碎,留著也是禍害。
等明晚的事完了,我帶人去把他們端了。」
李湛緩緩搖頭,
「不。先盯著。」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肖恩這條線,可能比我們想的更有價值。
人口買賣……器官黑市……
這些生意的背後,一定連著更大的網絡。」
韓文楠迅速理解了,
「湛哥的意思是……順著這條線,摸到北美?」
「對。」
李湛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
「泰國只是跳板。
我們的目標,從來都不只是泰國。」
他轉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所以,肖恩現在不能動。
要留著他,讓他繼續做生意。
等我們把這條線的上下游都摸清楚了……」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將是一場更大的風暴。
「好了。」
李湛走回桌邊,
「飯也吃完了,情況也清楚了。
現在——」
他看向牆上的時鐘:
傍晚七點整。
距離明晚八點,還有二十五小時。
「各就各位。」
李湛的聲音平靜但充滿力量,
「明天晚上,皇家蘭花酒店。
這是我們在泰國的關鍵一戰,
任何失誤都有可能導致前功盡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眾人肅然起身。
段鋒開始檢查裝備,韓文楠回到監控台前,水生繼續監聽各方通訊,唐世榮聯繫瓦西里,進哥兒加密通話巴頓...
老周收拾碗筷——但動作很快,因為收拾完他也要投入工作。
安全屋裡,
那種短暫的生活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緊繃的、蓄勢待發的戰鬥狀態。
李湛獨自走到陽台,點了一支煙。
夜色中的曼谷,燈火璀璨如星河。
而在這片璀璨之下,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死亡棋局,已經進入最後的讀秒階段。
所有人都已落子。
所有人都已就位。
現在,只等那個時刻到來。
李湛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夜風中迅速消散。
就像那些即將消失的生命。
他掐滅菸頭,轉身回屋。
窗外的曼谷,依舊繁華、喧囂、充滿生機。
渾然不覺,一場血色風暴,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