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唐人街,華商總會。
陳世賢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窗外,老街上的喧囂隱隱傳來,卻像隔著一層玻璃,與他無關。
他手裡捏著一張請柬,
是英拉派人送來的,邀請他參加下周的一個私人晚宴。
英拉的姿態放得很低,低到他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這樣,他越是警惕。
這個女人,比他信還難對付。
他想起那天華商總會會議上的情景。
那些和他一起打拼了幾十年的老夥計,
臉上的恐慌和憤怒,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林文隆頭七剛過,巴頌的裝甲車就開到了林家大門前。
今天能對林家這樣,明天呢?後天呢?
他信家族雖然道了歉,
但那是萍拉帕的錯,還是他信的默許,誰知道?
陳世賢放下請柬,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吳啊,今晚有空嗎?
來我這兒坐坐。」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陳世賢掛斷電話,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有些事情,一個人想不明白,得幾個老傢伙湊一塊,慢慢捋。
——
傍晚,
曼谷西郊,
貧民窟邊緣的那棟廢棄冷凍倉庫里。
肖恩盯著牆上那張破舊的曼谷地圖,手裡拿著一支紅筆,在某幾個區域畫著圈。
凱恩坐在一旁,擦拭著他的狙擊槍,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肖恩的背影。
邁克從外面進來,摘下口罩,臉色有些難看。
「老大,
披汶那邊回話了。」
肖恩轉過身,
「怎麼說?」
老林搓了搓手,
「他說,稀有血型的事,他已經在打聽了。
但他要三成。」
凱恩罵了一句髒話,
「三成?
他他媽怎麼不去搶?」
肖恩擺了擺手,示意凱恩閉嘴,看著邁克,
「還有呢?」
「還有……」
邁克猶豫了一下,
「他說,
最近曼谷風聲緊,咱們的人要出去活動,得加錢。
每條線加兩成。」
凱恩把槍往桌上一拍,
「老大,
這老東西是在敲竹槓!」
肖恩沒有動怒,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蛇。
「加錢就加錢。
只要能找到貨,這點錢不算什麼。」
他轉過身,繼續盯著地圖。
「醫生,
告訴披汶,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血型的名單。
價錢好商量。」
邁克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凱恩走過去,站在肖恩身邊,壓低聲音,
「老大,咱們這麼冒頭,會不會被盯上?」
肖恩盯著地圖上那幾個紅圈,沉默了幾秒。
「那個李湛,還在東莞。
他手下那幾個人,我看了,沒那個膽子動咱們。」
「可是……」
「沒有可是。」肖恩打斷他,
「北美那邊的單子不能拖,那牽扯到我們以後的生計。
幹完這一票,咱們就換地方。
曼谷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渾水才好摸魚。
摸完就走,讓他們自己打去。」
凱恩沒再說話。
窗外,夜色漸濃。
——
曼谷市區,素坤逸路。
暹羅明珠酒吧的工地上,霓虹燈招牌已經立了起來。
雖然還沒通電,但那幾個巨大的字母在夜色中依然醒目。
唐世榮站在工地門口,
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驗收單,和包工頭說著什麼。
進哥兒在一旁抽著煙,偶爾插兩句話。
不遠處的一輛麵包車裡,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用手機悄悄拍了幾張照片。
照片很快通過加密線路,傳到了另一個地方。
……
東莞,長安鎮。
李湛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點開,是水生發來的幾張照片——
暹羅明珠的工地,唐世榮和進哥兒的身影,霓虹燈的輪廓。
照片下面跟著一行字:
【湛哥,招牌立起來了。世榮說,再有半個月,就能試營業。】
李湛的嘴角彎了彎。
他把手機收起來,看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快了。
等他回去,那盞燈就該亮了。
——
下午三點,長安鎮。
六月的陽光透過鳳凰城頂樓的落地窗斜斜地鋪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拖出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空調的冷氣開得很足,把窗外的燥熱死死擋在玻璃外面。
李湛站在魚缸前,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靜靜地看著三條金龍魚在魚缸里游弋。
花姐坐在沙發上,
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文件,一條腿優雅地疊在另一條腿上。
她今天穿著一件菸灰色的真絲襯衫,
領口鬆鬆地繫著一根細帶,露出鎖骨處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下身是一條修身的黑色西褲,勾勒出筆直修長的腿線。
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臉越發溫婉。
小夜靠在她旁邊,藍色短髮翹起幾撮,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T恤,
領口大得露出一邊肩膀,上面蔓延著華麗的刺青。
她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神卻時不時飄向窗邊的李湛。
蔣文杰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面前攤著幾份文件,正一項一項地匯報著。
他的聲音不高,卻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房間裡。
「……規劃局的老陳,昨天正式跟咱們簽了合作意向。
那塊地的批文,最遲下個月就能下來。
國土局那邊,周主任在幫盯著整個流程。
物流園的項目,下周就可以進場。」
李湛轉過身,走回沙發區,在花姐旁邊坐下。
他端起面前已經晾得溫度剛好的茶,抿了一口。
「劉家那邊的人,還有多少在位置上?」
蔣文杰翻了翻文件,
「原來劉天宏的人,
倒戈的倒戈,觀望的觀望,還有幾個硬扛著的。
周家那邊正在一個一個敲打,用不了多久,該換的都會換掉。
咱們這邊不需要插手,周市場那邊應該心裡有數。」
李湛點了點頭。
花姐把手裡那份文件遞給他,
「地產公司上半年的帳目,你看一眼。
有幾個項目的利潤率比預期高,是明軒那邊談下來的新渠道。」
周明軒,周文韜的小兒子,現在在地產公司掛著副總的職,手裡握著周家的乾股。
李湛掃了一眼數字,合上文件。
「讓他把地產公司的業務交接一下,
過兩天他也要跟著去曼谷了,周家給他在那邊安排了差事。」
花姐笑了笑,沒說話。
小夜湊過來,胳膊搭在花姐肩上,歪著頭看李湛,
「湛哥,你這次去泰國,要帶多少人?」
李湛看了她一眼,
「怎麼,你想去?」
「想啊。」
小夜眨眨眼,「我在東莞待膩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聽說泰國那邊好多紋身師,手藝特別牛,我想去學兩招。」
花姐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你是想去學紋身,還是想去跟著湛哥?」
小夜也不躲,嘿嘿笑了兩聲,
「都有都有。」
李湛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
「想去的多著呢。
但泰國那邊不是去玩的,那邊的事,比東莞複雜得多。」
蔣文杰合上文件,看向李湛,
「湛哥,下面那些兄弟,最近都在打聽。
鐵柱他們幾個,三天兩頭往我這兒跑,問什麼時候能輪上他們。
訓練基地那邊,他們說練得都快長毛了。」
李湛的嘴角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