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一時間,
香港,
九龍觀塘區,
一棟老舊工業大廈的頂層。
這裡原本是一家倒閉的製衣廠,
幾天前被蘇梓睿用一個空殼公司的名義秘密租下,
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布滿高科技設備的臨時指揮中心。
厚重的遮光窗簾將外面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室內只開著幾盞昏暗的防眩光戰術射燈。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黑咖啡味和電子元件散發出的微熱焦味。
水生穿著一件黑色衝鋒衣,坐在由六塊高解析度液晶顯示屏拼成的監控矩陣前。
他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速敲擊,
屏幕上不斷閃爍著各種複雜的建築圖紙、車輛行駛軌跡和人員檔案。
「澳門那邊的大勇就位了嗎?」
水生盯著左上角的一塊屏幕,頭也不回地問道。
老周站在不遠處的一張金屬長桌旁,
正在慢條斯理地將一把拆解開的德制HK416突擊步槍重新組裝。
伴隨著機匣合攏的清脆金屬咔噠聲,老周按下了掛在耳邊的戰術通訊器。
幾秒鐘後,老周抬起頭,
「大勇剛才發了暗碼。
陳家在澳門主事的那位二叔,今晚會在新葡京頂層的私人貴賓廳見幾個疊碼仔。
大勇的人已經混進安保隊伍里了,只要切斷備用電源,
三分鐘內就能把那個老傢伙連同他的保鏢處理乾淨,偽裝成黑幫搶劫的火拼現場。」
「新加坡呢?」
水生繼續敲擊鍵盤。
「段峰也咬死目標了。」
老周將裝滿子彈的彈匣在桌面上磕了磕,推入彈倉,
「陳家三叔今天下午去高爾夫球場,回程的車隊必經一段沒有監控的海濱公路。
段峰準備了兩輛重型渣土車,
製造一場連環追尾的『交通事故』,保證車裡的人一個都活不下來。」
水生停下手中的動作,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端起桌上冷掉的黑咖啡灌了一口。
「太平山頂陳光耀的別墅防衛圖,
我已經通過蘇家內部的建築資料庫調出來了。」
水生將正中央的屏幕畫面放大,
那是一張極其詳盡的3D安保透視圖,紅色的光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別墅的外圍。
「外圍電網、紅外線警報、三班倒的廓爾喀僱傭兵巡邏隊。
陳家父子把這棟宅子打造成了一個鐵烏龜,
正面強攻,就算咱們這三十幾個特戰老兵全搭進去,也未必能在一小時內結束戰鬥。
一旦驚動了香港飛虎隊,事情就麻煩了。」
老周拉動槍栓,檢查了一下拋殼窗,冷硬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所以,
湛哥才讓蘇家從內部切斷通訊,咱們不打陣地戰,打斬首。」
老周把步槍放在桌面上,轉身拿起一件戰術防彈背心套在身上,
「負責香港方向的行動隊已經全員潛伏在半山區周圍,武器裝備全部發放完畢。
就等阿湛落地,做最後的決斷。」
在這個不起眼的工業大廈里,
一張針對香港四大家族之一、綿延至東南亞各地的龐大暗殺網絡,
已經悄無聲息地徹底收緊。
萬事俱備,
只等那個遠在曼谷的執棋者,發出那道代表著死亡的指令。
——
幾個小時後,
香港國際機場,VIP私人通道出口。
六月底的香港,空氣中透著一股帶著海水鹹味的濕熱。
出口處的黑色保姆車旁,站著一個高挑惹眼的身影。
蘇梓晴穿著一件剪裁極簡的白色真絲襯衫,
搭配著一條修身的黑色直筒西褲,腳下踩著一雙細高跟鞋。
她戴著一副寬大的香奈兒墨鏡,微卷的長髮被海風輕輕吹動。
雖然周圍有四五個穿著黑西裝的蘇家保鏢清場,
但她身上那種屬於香港頂級豪門千金的清冷與高貴,依然引得遠處不少路人頻頻駐足。
通道的自動感應門向兩側滑開。
李湛穿著那件質地輕薄的黑色風衣,步伐沉穩地走了出來。
大牛提著戰術手提箱,落後半步,警惕的目光如同雷達般掃視著四周。
再往後,是穿著一身筆挺西裝、戴著墨鏡的陳天豪,以及緊盯著他的土炮。
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蘇梓晴原本清冷的臉龐瞬間融化。
她摘下墨鏡,連平日裡的矜持都顧不上了,踩著高跟鞋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蘇梓晴毫不避諱周圍保鏢的目光,
直接撲進了李湛的懷裡,雙手緊緊環住男人的腰。
把臉貼在李湛的胸口,貪婪地嗅著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菸草和淡淡古龍水的味道。
她剛回港幾天,
本以為要等李湛在那邊徹底穩住腳跟才能再見,沒想到驚喜來得這麼突然。
李湛順勢摟住她纖細的腰肢,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曼谷那邊的事有世榮和進哥盯著。
剛好這邊有筆大帳要收,順便過來看看你。」
李湛的聲音溫和低沉。
「收帳?」
蘇梓晴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聰慧的明悟。
前些天李湛預感到曼谷會有風波,為了她的安全,強行讓她先回了香港。
回來後,那種無法替他分擔壓力的焦慮感,
讓她一改往日不理會家族灰色產業的作風,開始主動打聽他的消息,
甚至這幾天一直軟磨硬泡地纏著二叔蘇敬棠,才弄清楚了李湛和陳家的衝突,
以及陳家最近在暗網上搞的那些小動作。
結合二叔這邊的零星信息,
她大概猜到李湛這次突然過海,絕對是衝著陳家來的。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男人的反擊會來得這麼迅猛,這麼雷厲風行。
不遠處。
站在土炮身邊的陳天豪,透過墨鏡死死地盯著擁抱在一起的兩人,
心臟像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蘇梓晴!
蘇家的大小姐,蘇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之一!
作為曾經混跡在同一個香港頂級名流圈的公子哥,
陳天豪怎麼可能不認識這朵出了名難摘的高嶺之花。
圈子裡多少青年才俊、豪門闊少想一親芳澤,連請她吃頓飯比登天還難。
可現在,這位高高在上的蘇家大小姐,
竟然像個陷入熱戀的小女人一樣,乖巧地依偎在這個從大陸來的男人懷裡!
陳天豪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原本以為,李湛敢動陳家,
靠的只是手裡那群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和過人的膽識。
但在看到蘇梓晴的那一刻,他腦子裡那些零碎的線索轟然拼接在一起。
蘇家!
蘇家也是李湛的盟友!
甚至蘇家已經默許了自家千金跟著這個男人!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李湛不僅有殺人的刀,
背後還站著香港四大家族之一的龐大資本和法理背書!
陳天豪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那根斷指的位置。
在此之前,他的心裡或許還藏著一絲僥倖:
等李湛殺了陳光耀父子,自己坐上家主之位後,
也許能借著香港的法治環境和陳家的底蘊,反咬李湛一口,擺脫傀儡的命運。
但現在,這絲僥倖被碾得粉碎。
有蘇家在背後支持,
陳家董事會那些平時叫囂得最凶的叔伯,根本翻不起任何風浪。
他如果在李湛面前玩花樣,下場絕對比死在曼谷那個地下室里還要慘一萬倍。
想通了這一切,陳天豪的心反而徹底安定了下來。
大腿既然已經抱了,那就抱死!
有李湛這把刀,有蘇家這座金山,
他這個陳家家主的位置,絕對穩如泰山!
至於陳光耀和陳天佑的死活,
見鬼去吧,死道友不死貧道,誰也別擋他享受榮華富貴的道。
「走吧。」
李湛鬆開蘇梓晴,回頭看了一眼大牛和土炮。
不需要多餘的廢話,大牛微微點頭。
他轉過身,粗壯的手臂一把按在陳天豪的肩膀上,
猶如提溜著一隻小雞仔一樣,帶著他和土炮走向了另一輛沒有任何標誌的灰色商務車。
他們要先去觀塘的那個秘密工業大廈,
跟老周和水生的「天蠍小隊」匯合,等待最後的指令。
李湛則牽著蘇梓晴的手,坐進了蘇家那輛防彈的勞斯萊斯幻影里。
車門關上,
車隊緩緩駛出機場,朝著港島富人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