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振海臉上的虛偽笑容瞬間凝固。
男人?
這匹心高氣傲的俄羅斯烈馬,竟然被人馴服了?
一股無法遏制的嫉妒和怒火從喬振海心底竄起。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在東北雪原上,那個寧死也不願意跟他走的紅棉襖女人。
為什麼?
為什麼他看上的女人,最後都會屬於別人!
「哦?
曼谷還有這號人物?」
喬振海咬著後槽牙,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有機會,我倒真想認識認識。」
一直坐在一旁看戲的瓦西里,此刻悠悠地開了口。
「大少。」
瓦西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警告,
「安娜的男人,可不是那種能在酒桌上隨便聊聊的角色。
你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小心點你剩下的那隻眼睛吧。
曼谷的夜路,不好走。」
聽到這句直戳痛處的警告,
喬振海臉部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左臉那條刀疤變得如同蜈蚣般猙獰。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賈叔的手已經悄悄摸向了後腰。
瓦西里身後的兩名俄羅斯保鏢也同時跨前一步,手按在了腋下的槍套上。
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喬振海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殺意壓了下去。
他知道,在北極熊酒吧跟瓦西里翻臉,純粹是找死。
他還需要這批軍火去解決更重要的人。
「哼。」
喬振海冷哼一聲,直起身,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路過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身邊時,他粗暴地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將她拖出了包廂。
包廂的鐵門重新關上。
瓦西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身經百戰的軍閥才有的凝重。
「這個獨眼龍,是個瘋子。」
瓦西里拿起一瓶伏特加,咬開瓶蓋,
「帶著這麼多重火力,他在曼谷絕對要搞出驚天動地的大動靜。
這渾水,我們不能蹚得太深。」
安娜站起身,將手槍插回腰間。
「在東北,
他或許是條能呼風喚雨的龍。
但在曼谷……」
安娜從綁在小腿上的戰術刀鞘里,拔出一把泛著藍光的軍用匕首。
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破空聲。
「他要是再敢來騷擾我。」
安娜將匕首精準地扎在剛才喬振海按過的金屬桌面上,入木三分,
「我就把他的另一隻眼珠子也挖出來。」
這對俄羅斯兄妹此時還不知道,
喬振海用他們的武器要去殺的人,正是安娜口中那個「不好惹的男人」。
而遠在香港的李湛,
也即將迎來一場來自北方的、裝備著蘇式重火力的死亡風暴。
命運的引線,
已經在北極熊酒吧的這間包廂里,徹底點燃。
——
與此同時。
六月底的香江,
正值梅雨季的尾聲,夜晚的空氣里透著一股潮濕的悶熱。
油麻地,廟街。
這裡是香江最具市井氣息的地方。
閃爍的霓虹燈牌層層疊疊地擠在狹窄的街道上空,
大牌檔的爆炒聲、麻將館裡的搓牌聲、以及混雜著粵語和各種口音的叫賣聲,
交織成一幅生機勃勃的底層浮世繪。
李湛牽著蘇梓晴的手,穿行在擁擠的人流中。
李湛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短袖,結實的小臂肌肉在霓虹燈下線條分明。
他像一堵堅實的牆,不動聲色地替蘇梓晴擋開周圍摩肩接踵的路人。
蘇梓晴也沒有穿那些名貴的高定禮服。
她換上了一件修身的純白T恤和一條水洗藍牛仔褲,踩著一雙平底帆布鞋。
那一頭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長捲髮,此刻被隨意地綰在腦後。
哪怕是這副最普通的打扮,
她身上那種清冷出塵的氣質,依然讓路過的小混混和食客們頻頻側目,
卻又在觸碰到李湛那冰冷的眼神後,觸電般地移開視線。
兩人在一個賣避風塘炒蟹的老字號排檔前坐下。
油膩的摺疊桌和塑料凳,與蘇家大小姐的身份格格不入,
但蘇梓晴卻毫不在意,甚至主動拿開水燙起了碗筷。
「這地方,你以前很少來吧?」
李湛拿起一瓶冰鎮啤酒,用拇指撬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蘇家的規矩多,
從小去的地方不是半島酒店的下午茶,就是馬會的包廂。
這種煙火氣,我確實只在電影裡看過。」
蘇梓晴單手托著腮,那雙漂亮的眸子倒映著街邊的燈火,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很快,一盤色澤金黃、蒜香撲鼻的炒蟹端了上來。
李湛沒有動筷子,而是直接上手,
利落地剝開一隻蟹鉗,將飽滿的蟹肉放進蘇梓晴的碗裡。
「香江的池子,太小了。」
李湛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深邃的目光透過嘈雜的街道,看向更遠的地方,
「九七之後,大局已定。
以前那些靠刀頭舔血、搶地盤發家的四大家族,都已經看清了風向。
他們知道,在這個法治越來越嚴密的地方,黑道沒有未來。」
蘇梓晴吃著蟹肉,認真地聽著。
她知道,李湛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發感慨,
他的每一句話,都藏著對未來的布局。
「所以,陳光耀這幾年在拼命洗白,
把見不得光的灰產往東南亞轉移,把錢洗進北美的信託基金。」
李湛點燃了一根煙,青色的煙霧在嘈雜的排檔里散開。
「不僅是陳家,其他幾家也在做同樣的動作。
他們以為把勢力往外擴,就能保住基業。」
「但他們看錯了時代。」
李湛看著蘇梓晴,眼神中透出一種穿透歲月的銳利。
「未來的二十年,真正的金礦不在東南亞,也不在北美。
在北邊。」
「你是說,大陸?」
蘇梓晴用紙巾擦了擦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阿湛,看來你和我父親想到一塊去了。」
李湛微微挑眉。
他對這位未曾謀面的蘇家真正掌舵人,其實了解得並不多。
蘇梓晴看著遠處的高樓,輕聲說道,
「外人都以為我二叔是蘇家的當家人。
其實,二叔只是替我父親代管著『和勝和』的堂口和香江這邊的盤子。
我父親早就看透了,地下產業在大陸絕對走不通。
所以這兩年,他把蘇家所有見不得光的灰產和幫派勢力,全部剝離到了東南亞,
他自己更是親自去北美開拓新盤口。」
她轉過頭,眼神明亮,
「父親走之前下了死命令,
蘇家在大陸的所有投資,必須百分之百合法合規,絕不能沾一滴黑水。」
聽著蘇梓晴的講述,
李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化為深深的敬佩。
在大多數黑幫大佬還在為了街頭地盤打生打死的時候,
這位未曾見面的岳父竟然已經完成了資產的物理隔離,甚至把觸角伸向了北美。
這份壯士斷腕的魄力和毒辣的眼光,絕對擔得起「梟雄」二字。
「難怪蘇家能穩坐四大家族的位置,伯父的眼界確實超前。」
李湛微微點頭,隨後話鋒一轉,目光柔和卻堅定地鎖定了蘇梓晴。
「蘇家的宏觀大局有伯父和二叔他們把控,不需要你去操心。
但梓晴,在這場時代紅利面前,我希望你也能親自下場。」
李湛將未來的藍圖攤開在這個喧鬧的夜市攤上。
「世榮和進哥兒在曼谷經營灰產和現金流,那是我們的暗線。
而你,我不需要你去碰那些複雜的地下勢力。
你去聯合周小雨,還有嘉欣。
你們三個女人組個局,去大陸的正規產業里打下一片天。」
「用你手裡的資本底子,
結合周家在國內的政商資源,再加上林家的外貿渠道。
三家合一,大舉進軍國內的房地產、物流和正規金融領域。」
李湛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只有把屬於我們自己的根,乾乾淨淨地扎在國內的陽光下,
以後不管外面怎麼風吹雨打,這都是我們最穩的護城河。
懂嗎?」
聽著男人為她量身定製的商業藍圖,蘇梓晴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這不僅僅是一份建議,
更是李湛將自己最核心的後路和未來的清白,毫無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我明白了。」
蘇梓晴反手握住李湛放在桌面上那隻大手,十指緊扣,語氣堅定。
「國內的正規盤子,
我會拉著小雨和嘉欣替你鋪好。
你只管在前面做你想做的事,後方,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