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美艷的俄羅斯女人。
他知道安娜是李湛的女人,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人都不能完全相信。
老周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走到辦公桌前,伸出兩根手指,
將那塊擺著彈殼和變形彈頭的白布,緩緩推到了安娜面前。
「這些東西,是從你們手裡出來的吧?」
老周的語氣不辨喜怒。
安娜低頭瞥了一眼桌上的彈殼。
她太熟悉這些玩意兒了,
在曼谷,這種批次的貨只可能來自瓦西里的倉庫。
她沒有否認,聳了聳肩,坦然道,
「對,是我們出的貨。
但周先生,你應該懂規矩。
我們做軍火生意的,只要買家出得起錢,我們從來不過問他們拿槍去殺誰。」
老周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種地下法則。
突然,他抬起頭,目光冷冷的聚焦在安娜身上,
「那,
能告訴我們,跟你們交易的是什麼人嗎?」
安娜回視著老周的審視,紅唇輕啟,
「一夥你們中國人。
東北來的。
以前跟我哥有過幾筆生意上的往來,算是老客戶。」
東北來的?
老周和唐世榮再次對望了一眼,兩人的眉頭同時皺緊。
他們跟著李湛也就一年的時間,期間並沒有跟東北人打過任何交道。
哪裡來的死仇?
看到兩人眼中的疑惑,安娜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對方襲擊的是林家的車隊,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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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試探性地問道,
「林家損失很大?」
老周看著安娜,
他深知後續追查這伙東北狼的底細,絕對離不開這俄羅斯兄妹倆的配合。
他緩緩開口,扔下了一記重磅炸彈,
「那伙人的目標,不是林家。
是阿湛。」
安娜渾身一僵。
「對方的目標是李?!」
她的聲音瞬間變了調,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林家遇襲她可以不管,但如果是針對李湛……
「那……那昨晚李他是不是……」
安娜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神死死盯著老周。
「這次襲擊設計得很完美,他們以為自己成功了。」
老周打斷了她,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厚重,
「但好在,阿湛命硬。
他沒事。」
聽到前面半句,安娜心頭猛地一顫;
聽到後半句,她才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下來。
「那他現在在哪?」
安娜急忙追問。
老周沉默了片刻。
「目前他還沒有徹底恢復,
人安頓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老周語氣平靜,卻滴水不漏,絲毫沒有透露關於李湛現在在哪的任何消息。
安娜畢竟也是混黑道的,立刻感覺到了老周的謹慎。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我明白了。」
安娜點點頭,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我們賣貨的時候,確實不知道他們的目標是李。
還好他沒事。」
她轉身走向門口,握住門把手時停頓了一下,
「我現在回去向我哥匯報。
我會把那伙東北人的所有交易底檔和資料整理出來。
等李醒了,讓他第一時間聯繫我。」
「好。
慢走。」
老周淡淡點頭。
門關上,安娜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唐世榮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顆變形的穿甲彈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周哥,東北人?」
唐世榮百思不得其解,
「我們連山海關都沒過過,什麼時候結下過這麼狠的仇家?
會不會是別人雇的東北殺手?」
老周轉過身,看著落地窗外刺眼的曼谷陽光,眼神深不見底。
「現在一切都有可能。
對方用重火力,不要命,打完就撤,這比一般的僱傭軍還要瘋。」
老周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唐世榮的肩膀,
「讓底下的兄弟們外松內緊,先把這兩天熬過去。
一切,等阿湛醒了再說。
也許……
他會知道這夥人是誰。」
——
「他們的目標竟然是李?」
曼谷市區CBD,一棟高級寫字樓的頂層。
瓦西里的辦公室並沒有傳統俄羅斯黑幫那種暴發戶般的奢華,
反而透著一種冷硬的極簡風格。
巨大的實木辦公桌上只擺著一台電腦和一個定製的雪茄盒,
灰色的真皮沙發陷在正午刺眼的陽光里。
安娜踩著高跟鞋在沙發前停下,
將剛才在暹羅明珠和老周、唐世榮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匯報了一遍。
瓦西里手裡正拿著一把精巧的雪茄剪。
聽到安娜的第一句話時,
他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鋒利的刀刃懸在古巴雪茄的茄帽上。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驚訝,隨後辦公室里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咔嚓。」
雪茄帽被利落地剪下。
瓦西里拿起打火機,幽藍色的火焰炙烤著菸葉,
他緩緩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烈的青灰色煙霧。
「喬振海可不是一般人,這場襲擊肯定設計得很完美。
能在這樣的狙擊中活下來……」
瓦西里靠在老闆椅上,夾著雪茄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嘴角咧開一個有些殘忍的弧度,
「只能說,他的命是真硬。
不過,既然李沒事,那我們的喬大少可就有大麻煩了。」
安娜走到辦公桌前,倒了一杯冰水,眉頭微蹙,
「可是,
看李兩個手下的反應,他們根本不認識這伙東北人。
連底細都不知道,
難道喬大少是受曼谷這邊的其他勢力僱傭,專門來殺李的?」
「不可能。」
瓦西里毫不猶豫地否定了這個猜測。
他站起身,咬著雪茄在寬敞的辦公室里緩緩踱步。
「喬振海是什麼身份?
東北道上的太子爺。
如果只是單純的拿錢辦事,
他手底下有的是亡命徒,怎麼可能親自帶核心團隊跑到曼谷來冒險?」
瓦西里停下腳步,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深邃,
「這絕對是私人恩怨,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種。
至於到底是什麼仇……
恐怕只有等李醒過來,他自己心裡才清楚了。」
他轉過頭,看著安娜,
「李手下那幫人,
現在肯定像瘋狗一樣想咬住這伙東北人的情報吧?」
「那當然。」
安娜回想起老周剛才那平淡卻極具壓迫感的眼神,心有餘悸地說,
「以李的行事作風,
不管到底是什麼恩怨,這筆血債他絕對會十倍討回來。」
「好。」
瓦西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半截雪茄摁滅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 「
那批裝備既然是從我們倉庫出去的,不管合不合規矩,李心裡多少會有個疙瘩。
我們後續還需李的幫助,不能把關係搞僵。」
瓦西里雙手撐著桌面,看著妹妹,
「安娜,情報網一直是你在負責。
把這伙東北狼的底檔、交易記錄、入境方式,全都整理出來。
這份情報,就當作是我們給李的『壓驚禮』。」
安娜點了點頭,
「明白,我會準備一份厚禮給他們送去。」
「等等。」
瓦西里突然叫住了準備轉身離開的安娜。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正午時分曼谷擁堵喧囂的街道。
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卻照不透他眼底那股濃烈的陰寒。
「既然是整理情報……」
瓦西里冷笑了一聲,轉過頭,臉上的刀疤微微抽動,
「我記得,
喬大少之前跟我們在莫斯科的那位『好哥哥』,走得很近吧?」
安娜愣了一下,
隨即明白了瓦西里的意思,美目中閃過一絲瞭然的鋒芒。
「把這條線索也加進情報里。
做得自然一點......」
瓦西里轉過身,背對著陽光,整個人陷入了陰影之中,
聲音透著令人骨頭生寒的涼意,
「李是一把好刀。
既然他要去砍那頭東北獨眼狼,我不介意他在揮刀的時候……
順帶幫我們一個小忙,
把那些和獨眼狼站在一起的『家族垃圾』,一起清理掉。」
安娜走到哥哥身旁。
兄妹倆並肩站在窗前,沉默地望向窗外。
遠處的湄南河在正午的烈日下泛著白光,河面上貨輪的輪廓模糊不清,像海市蜃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