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前克格勃」這幾個字,
一旁的水生那張面癱臉上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李湛也愣住了,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聳了聳肩,尷尬地笑笑,
「抱歉,
是我低估了你們俄羅斯人的底蘊。」
安娜輕哼了一聲,順勢拉過一把椅子,跨坐在上面,
雙手墊著椅背,下巴擱在手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湛。
「情報網已經鋪開了。
但我現在最好奇的是——
李,你大老遠拖著半條命跑來東北,到底是什麼計劃?」
安娜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搞出這麼大的陣仗,難道只是為了潛進去,一槍幹掉喬振海那個混蛋泄憤嗎?」
李湛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
淡藍色的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裡升騰,模糊了他那雙深邃冷硬的眸子。
這是他這一路上都在反覆推演和思考的問題。
既然把命都賭上了,孤身深入敵人的大本營,
如果僅僅只是做一場不痛不癢的刺殺,
或者殺個只懂得囂張跋扈的太子爺,那有什麼意義?
他是個在刀尖上跳舞的黑幫大佬,既然來了,就一定要打疼對方。
要在戰略層面上徹底撕裂喬家的全盤布局,
更要起到極其恐怖的威懾效果,讓全天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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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喬家、周家,還是香港的鄭李兩家都知道,
他李湛,絕對不是一隻可以被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李湛剛準備開口回答,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急促的腳步聲。
「砰!」
門被一腳踹開,大牛像是一座鐵塔般擠了進來,
手裡還穩穩地端著兩個巨大的硬紙板箱。
「來來來!先讓個道!」
「媽的,師兄,
我剛才聞到樓下那股子孜然味,實在沒忍住!
我都沒來過北方,
今晚必須得試試,這東北的燒烤跟咱們廣東的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邊吃邊聊!」
大牛把兩個大紙箱往圓桌上重重一放,電腦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紙箱。
左邊那個箱子裡,裝滿了還掛著白霜的冰鎮哈爾濱啤酒;
右邊那個箱子一掀開,一股極其濃烈霸道的烤肉香氣瞬間衝散了屋裡的中藥味。
大把的羊肉串、烤牛板筋、烤大蒜、還有烤得滋滋冒油的豬心管,堆得像小山一樣。
「這可是我問了賓館老闆娘,這附近方圓五里地最好吃的一家野攤子!」
大牛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熟練地用牙咬開三瓶啤酒的瓶蓋,
分別遞給李湛、水生和安娜,
「來來來,都試試!
吃飽了才有力氣動腦筋!」
原本房間裡那種劍拔弩張、壓抑沉重的戰前氣氛,被大牛這突如其來的一出,瞬間衝散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濃烈、粗糲的生活氣息。
安娜看著大牛那副毫無心機、滿眼都是烤肉的憨厚模樣,
又看了看旁邊極其自然地接過啤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的李湛和水生,
忍不住欣然一笑。
她是俄羅斯黑手黨的大小姐,
見慣了那些黑幫大佬在手下人面前端著的臭架子和等級森嚴的規矩。
但在李湛的團隊裡,她卻看到了一種極其罕見的、過命的兄弟情義。
在這個狹窄破舊的房間裡,
李湛不是什麼身價百億的東莞地下皇帝,
他只是大牛和水生的大哥,
是一個會和兄弟們蹲在破桌子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中國漢子。
這種極具反差感的接地氣,讓安娜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她也毫不客氣地拉過椅子坐下,伸手抓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然後舉起冰鎮的哈啤,跟李湛手裡的酒瓶重重地碰了一下。
「乾杯,
為了東北的燒烤。」
安娜笑靨如花。
「干。」
李湛仰起頭,「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半瓶冰涼刺骨的啤酒,
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瞬間澆滅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焦躁。
他放下酒瓶,隨手擼了兩串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
咀嚼著咽下後,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冷峻而肅殺。
「安娜,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李湛一邊轉動著手裡沾著油漬的竹籤,一邊沉聲說道,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單純地幹掉某一個人。
我要的,是給喬家最沉重、最致命的一擊。
我要讓喬問天接下來針對東莞的所有布局,全部陷入癱瘓。
更要讓那些躲在幕後看戲的人投鼠忌器,不敢再對我的地盤伸爪子。」
安娜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認真地看著他。
「如果僅僅是一槍幹掉喬振海能起到這些效果,我當然會毫不猶豫地這麼做。」
李湛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但根據我們拿到的情報,以及這段時間喬家的行事風格來看。
喬振海在喬家,雖然頂著唯一繼承人的光環,
但他現在的地位和能力,根本不足以左右喬家的核心決策。
他對現階段喬家針對我們的整體布局,影響力極其有限。
殺了他,除了能徹底激怒喬問天,引來喬家不計代價的瘋狂報復之外,
改變不了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李湛轉頭看向水生,
「水生,
把喬家那幾個核心人物的照片調出來。」
水生放下手裡的烤肉,立刻在油膩膩的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屏幕畫面切換,
那是水生之前在暗網花重金,通過各種隱秘渠道買到的喬家內部資料。
屏幕上並排出現了四張照片:
面色陰沉的喬問天、囂張跋扈的喬振海、戴著金絲眼鏡的喬安邦,以及一個面容清瘦、眼神陰鷙的老者——
喬家的首席大管家兼謀士,賈賈長林。
李湛在粗糙的筆記本屏幕上用力點了點喬安邦和賈長林的照片。
「喬家現在,是喬問天一個人說了算。」
李湛看著這幾個人的照片,
大腦像是一台冰冷的精密儀器,剖析著敵人的致命弱點,
「喬問天作為家主,
他現在就是喬家的定海神針,安保級別絕對是總統級別的,
身邊二十四小時都有頂尖高手護衛。
就憑我們四個人,想去強殺喬問天,那就是去送死,難度太大。」
李湛的手指順著屏幕往下滑,
「但是,喬問天是帥,他負責拍板。
具體怎麼排兵布陣、怎麼去南粵跟周家打太極、怎麼調度那些地稅和工商局的官方力量,
全靠他手底下的這兩大腦子——
他的堂弟喬安邦,和這個老謀深算的賈長林。」
李湛又灌了兩口啤酒,眼神猶如盯著獵物的餓狼般銳利,
「如果我沒猜錯,
這幾天東莞的一系列查封動作,
包括去跟周家談判的籌碼,全都是這兩個人策劃的。
而喬振海,哪怕他能上桌開會,
估計也只是個旁聽或者提點建議的角色。」
聽到這裡,
安娜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逐漸亮起了一抹震驚的光芒。
她似乎已經猜到了李湛那極其瘋狂的胃口。
「如果我們只是殺喬振海,那喬家這台戰爭機器依然在運轉。
但如果我們敲碎了喬問天的這兩大腦子呢?」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有了喬安邦的執行和賈長林的謀劃,
喬家在南粵的布局就會瞬間失去指揮,變成一盤散沙。
我要幹掉這兩個智囊,等於直接戳瞎了喬家的眼睛,砍斷了他們伸向東莞的雙手!」
「不僅如此。」
李湛深吸了一口氣,將手裡的空酒瓶重重地頓在桌面上,
「在幹掉這兩個智囊的同時,
如果能順手把喬振海那個廢物綁出來,那是最好不過的。
殺了他沒用,
但只要把他捏在手裡,我們就有了一個非常有價值的談判籌碼!
到時候,
喬問天就算再想對我的地盤趕盡殺絕,
他也得投鼠忌器,掂量掂量他兒子的命,還能不能見得到明天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