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
鐵西老工業區。
一處廢棄鍋爐廠的地下室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鏽與機油發霉的混合味道。
這裡是水生準備的第二個備用安全屋,
除了幾根粗大的承重柱和交錯的廢棄管道,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擺設。
李湛靠在一根承重柱上,
手裡把玩著那把帶有血槽的軍用匕首,
眼神深邃地盯著地面,大腦正在飛速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棋。
不遠處,安娜坐在一隻生鏽的鐵桶上,
一言不發地拆卸、擦拭著手裡的格洛克手槍,
金屬碰撞的「咔噠」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清脆。
水生則蹲在角落,
有條不紊地將彈匣、戰術扎帶和備用通訊器分門別類地塞進戰術背包。
喬振海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剛被活生生切斷了一根食指,
斷口處被水生用戰術繃帶極其粗暴地纏了兩圈,此刻正往外滲著駭人的殷紅血跡。
十指連心的劇痛讓他渾身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冷汗早就濕透了那身高檔的真絲睡袍。
但他此刻根本不敢發出哪怕一絲嗚咽,
那雙因為失血和恐懼而慘白的眼睛,正滴溜溜地在黑暗中亂轉,
絕望地打量著這個宛如屠宰場般陰森的地下室。
「咕咕——咕——」
突然,通風口處傳來兩聲極具節奏的夜梟叫聲。
這是和外圍大牛約定好的暗號。
水生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手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的槍柄。
直到確認了隨後傳來的特有敲門聲,他才迅速拉開地下室沉重的鐵門。
大牛和花蛇一前一後閃身鑽了進來。
花蛇的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塑料大袋子,
那是他剛才趁著夜色在外面買的一些高熱量食物、飲用水和急救藥品。
經歷過剛才交投名狀的血腥一幕,花蛇已經徹底認清了自己的處境。
他是個聰明人,
知道現在唯一能活命的辦法,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徹底綁在這群殺神的戰車上。
作為地頭蛇,他知道怎麼在這個城市裡隱形。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一張破板凳前坐下,從袋子裡摸出一把鋒利的剪刀。
「咔嚓、咔嚓……」
沒有絲毫猶豫,花蛇直接將自己那頭標誌性的、極具夜場風格的半長發,
粗暴地剪成了狗啃一般的貼頭皮寸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上了喬家的通緝名單,改頭換面,是他此刻必須做出的選擇。
李湛冷眼看著花蛇的舉動,沒有說話,只是眼底閃過一絲認可。
大牛快步走到李湛面前,壓低聲音匯報導,
「師兄,
車已經按照你的意思,扔在皇姑區邊緣一條有監控的幹道上了。
那根手指和信,都原封不動地留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李湛拍了拍大牛猶如鐵塔般的肩膀,點點頭,
隨後轉身走到地下室中央一張滿是油污的廢棄鐵桌前。
他猛地抖開一張帶有詳細地標的瀋陽市區地圖鋪在桌面上。
眾人見狀,立刻圍攏了過來。
花蛇隨意地晃了晃腦袋上的碎發,也趕緊湊到了桌邊。
李湛深吸了一口煙,目光掃過安娜和花蛇,
「現在外面的情況,只有你們兩個有渠道。
把你們剛拿到的消息對一對。」
安娜率先開口,那雙湛藍的眼眸中透著冰冷,
「我剛聯繫了暗線,喬家的那個地下總管閻彪徹底瘋了。
整個瀋陽的地下網被全面激活,從黑車司機到偷渡蛇頭,全接到了死命令。
我們原本預定的幾條走私線,已經被喬家的人死死釘住,走不通了。」
花蛇咽了一口唾沫,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叉,接著說道,
「大哥,
我剛剛也用公用電話聯繫了我最鐵的一個朋友。
我跟牛哥的通緝畫像已經被做了出來,現在是黑白道幾乎人手一張。
警方那邊已經以抓捕恐怖分子的名義,徹底封死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高速和國道。
現在甚至連市內的星級酒店和洗浴中心都在挨個查暫住證。
這幫人是真打算把瀋陽翻個底朝天啊!」
聽完兩人的匯報,地下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度嚴峻。
李湛卻顯得異常平靜。
對於大牛和花蛇兩人被通緝他早有心理準備。
他將燃盡的菸頭按滅在鐵桌上,冷冷地開道。
「看起來確實是聲勢浩大,天羅地網啊。
但記住,這是臨時布控。
喬家就算勢力再大,也不可能在一個小時內把幾千號人完美地像機器一樣運作起來。
今晚,他們只是靠著一股子瘋狂在撒網。
部門之間的協調、底層小混混的調度,都不可能做到完美,肯定有很多漏洞!」
李湛指節在地圖上重重叩擊了兩下,聲音擲地有聲,
「但如果拖下去,
再給他們兩三天的時間,讓他們把所有的暗樁補齊,把監控死角全堵上,
那時候我們再想走,就真的是插翅難逃了。
所以,要走,必須是今晚!」
他轉頭,目光銳利地鎖定花蛇,
「你之前說的那幾條去俄羅斯的暗線,現在還能不能用?
我要聽實話。
不需要豪華舒適,我只要最隱蔽、知情人最少的路線!」
花蛇迎著李湛的目光,沉吟了片刻,咬著牙說道,
「大哥,是有一條線!
那是我當年自己跑單幫的時候踩出來的一條野路子。
完全不走大路,全是廢棄的伐木道和荒山嶺,連很多本地的老跑山人都不知道。
這條路沒法走大車,只能勉強過一輛底盤高點的麵包車,我一個人就能帶隊!
雖然現在滿城戒嚴,但我賭這條爛路,喬家絕對想不到!」
「好!」
李湛果斷拍板。
他知道世界上沒有萬無一失的方案,現在拼的就是誰更敢賭。
就在這時,
水生突然指了指躺在地上裝死的喬振海,眼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湛哥,這廢物現在就是個累贅。
喬家鬧出這麼大動靜,連城都封了,擺明了是打算連這小子的命一起不要了。
既然他不值錢了,要不要乾脆一刀抹了,也省得路上多生事端?」
聽到「一刀抹了」,
地上的喬振海嚇得猛地一哆嗦,被封住的嘴裡發出驚恐至極的「嗚嗚」聲,
那雙剛緩過來一點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一條待宰的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
李湛低頭看了他一眼,冷笑著搖了搖頭,
「先留著他。
別看喬家現在擺出一副要魚死網破的架勢,那是因為喬老頭還沒親眼看到他兒子死。
這傢伙畢竟是喬問天的獨子,
留著這口氣,喬家的追兵就算真咬上來了,也得投鼠忌器,不敢直接上重火力。」
李湛的眼神變得幽深可怖,
「更何況,
喬振海作為唯一的繼承人,
我不信他不知道喬家那些見不得光的洗錢網絡和權錢交易的黑帳。
等把這廢物弄到曼谷,
我要你們想盡一切辦法,把他腦子裡的東西一點點給我榨出來。
那,才是我們以後徹底弄死喬家的真正底牌!」
大牛聞言,厭惡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呸!
算這狗日的命大!
那就讓他再多喘幾天氣!」
「接下來……」
李湛直起身子,目光掃過眼前的幾人,
「我們兵分兩路。
大牛,水生,你們倆和花蛇一起,
帶著喬振海,坐這裡那輛套牌麵包車,立刻走花蛇的那條野路子撤離。」
「不行!」
水生和大牛幾乎同時開口,大牛更是急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師兄!
把你一個人留在這鬼地方?!
這絕對不行!
要走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