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836章 一路向北

第836章 一路向北

2026-06-10 07:49:06 作者: 落單的平行線

  天還沒亮,

  瀋陽西北方向那片荒山嶺上,只有夜風吹過半人高蒿草的低嘯聲。

  通往山腳的土路已經到了盡頭,

  再往前,是兩條隱沒在密林深處、被雨水沖得坑坑窪窪的野徑。

  一輛破舊麵包車連大燈都沒敢開,

  只借著微弱的月光,猶如一隻幽靈般在泥濘的野徑中艱難蠕動。

  花蛇死死握著方向盤,手心裡全是冷汗。

  為了死死壓住發動機的聲響,

  他只能掛著低檔,腳尖小心地控制著油門,幾乎是在以步行的速度往前挪。

  他知道身後那沖天的火光為他們爭取來的時間是以「分」來計算的,

  心裡恨不得把油門踩進油箱裡。

  但理智告訴他,在這種寂靜的深山老林里,引擎的轟鳴聲能傳出幾公里遠。

  如果引來警方的巡邏隊,大家都得死。

  「咯噔——」

  突然,

  車輪碾過一個被雨水沖刷出的大坑,車身劇烈搖晃了一下。

  緊接著,

  「咔啦」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荒嶺中突兀響起,

  底盤重重地磕在了一塊凸起的山石上。

  這讓人牙酸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停車!熄火!」

  一直坐在後排閉目養神的水生猛地睜開眼,低聲冷喝。

  花蛇嚇得渾身一激靈,

  

  一腳踩死剎車,利索地擰動鑰匙,讓發動機徹底歸於死寂。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幾人粗重的呼吸聲。

  大牛握著微沖,警惕地盯著窗外黑漆漆的樹林。

  「水生大哥,咋了?」

  花蛇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問道,

  「再往前開個幾公里,就能翻過這個山頭了。」

  「不能再開了。」

  水生果斷地推開有些扭曲的車門,跳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坑窪不平的前路,眼神冷冽,

  「路況太差,

  發動機和底盤磕碰的動靜根本壓不住。

  在這黑更半夜的荒山上,這就等於是在給警方敲鑼打鼓報信。

  萬一附近有巡邏車經過,我們之前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水生轉頭看向大牛,

  「這破車動靜太大,

  咱們寧可耗費體力,也絕不能冒暴露位置的風險。

  下車,帶上裝備,靠兩條腿翻過去!」

  「這輛車不能就這麼扔在路中間,

  天一亮,警方的巡邏隊或者搜山的護林員一眼就能看見。」

  水生環顧了一圈四周的地形,指著路邊一個被茂密灌木掩蓋的天然凹坑,

  「花蛇,

  把車掛空擋,我們把它推下去!

  大牛,準備砍樹枝做偽裝!」

  三人迅速行動起來。

  在生死存亡的壓迫感下,效率被拔高到了頂點。

  他們沒有發動引擎,靠著純人力將那輛麵包車無聲無息地推進了那個隱蔽的凹坑。

  隨後,大牛揮舞著一把沉甸甸的開山斧,

  避開主幹,專門挑選周圍茂密的松樹枝和灌木進行劈砍。

  三人合力將這些帶著濃烈松香的天然偽裝物,層層疊疊地堆在麵包車上。

  不到十分鐘,

  那輛套牌麵包車就被徹底掩埋在了一座綠色的「小山包」之下。

  水生後退了兩步,反覆確認了一遍——

  只要不是牽著警犬走到跟前,絕對看不出這裡藏著一輛車。

  「把他弄醒。」

  水生轉身,看了一眼大牛扛出來的喬振海,


  「接下來的路,讓他自己走。

  扛著個大活人翻山太耽誤事。」

  大牛咧嘴一笑,走過去,

  照著喬振海的臉就是兩記響亮的耳光,順手猛地撕開了他嘴上的膠布。

  「呃……咳咳咳!」

  喬振海悶哼一聲,從昏迷中痛醒。

  冷風一吹,斷指處鑽心的疼痛讓他渾身直打哆嗦。

  有些茫然地睜開眼,

  發現自己身處一片荒山野嶺,四周黑漆漆的樹影宛如鬼魅。

  他咽了口唾沫,瞬間清醒過來——這幫人是真的要把他弄出瀋陽!

  「小子,你也睡了一路了。」

  水生走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現在,要麼自己站起來跟著走,

  要麼我現在就挖個坑,讓你在這裡繼續睡一個好覺。」

  喬振海臉色慘白。

  荒郊野嶺,叫天天不應,心底那點大少爺的傲氣在死亡面前蕩然無存。

  他知道落在這幫人手裡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但好漢不吃眼前虧,只要還喘著氣,活著就有希望。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目光一轉,卻掃到了旁邊站著的一個寸頭人影。

  借著月光,他認出了那張臉,竟然是花蛇!

  喬振海愣住了。

  這個平時在喬家外圍搖尾乞憐、拉皮條的馬夫,怎麼跟這幫悍匪混在一起了?

  花蛇注意到喬振海驚訝又複雜的眼神,

  心裡原本對喬家積威的那點本能畏懼,被眼下的亡命處境徹底衝散。

  他走上前,冷冷地盯著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喬大少。

  「喬少,看清楚了,

  現在可不比你在瀋陽的別墅里。」

  花蛇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接下來的路,你最好老老實實配合。

  要是敢動什麼別的歪心思,我不介意這個坑由我來挖。」

  喬振海被花蛇陰狠的眼神刺得打了個寒顫。

  他咬了咬牙,

  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撐著地,捂著包紮粗糙的斷指,踉蹌著站了起來。

  「走,進林子。」

  水生戴上戰術手套,走在隊伍的最後方,

  一邊走一邊用折斷的松枝掃掉他們留下的腳印。

  大牛提著槍在前面開路,花蛇走在中間,

  喬振海則被夾在隊伍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黎明前的山林透著刺骨的寒意,露水很快就打濕了他們的衣物。

  劇烈的體力消耗讓花蛇的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呼呼作響,

  但他愣是一聲沒吭,咬著牙死死跟上。

  喬振海更是幾度差點摔倒,但在大牛冰冷的目光逼視下,只能連滾帶爬地繼續往前走。

  又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山路,翻山越嶺的一行人終於登上了這座荒嶺的最高處。

  此時,

  一輪紅彤彤的朝陽正從地平線上掙扎著躍起,

  第一縷陽光穿透晨霧,灑在了這片蒼茫的黑土地上。

  「停,原地休整兩分鐘。」

  水生低聲下達指令。

  喬振海直接癱軟在滿是落葉的地上,大牛隨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他轉過身,佇立在山脊上,目光順著來時的方向望去。

  在極遠處的地平線盡頭,一座龐大的鋼鐵城市正在晨曦中漸漸甦醒。

  隱約間,

  依然能看到城市中心偏東南的方向,有一道細長的黑色濃煙,正筆直地刺向雲霄。

  那是瀋陽。

  「不知道師兄現在怎麼樣了……」

  大牛粗獷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沙啞與擔憂。

  「別擔心,湛哥辦事,向來謹慎。」


  水生走到大牛身邊,並肩看著那道黑煙。

  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也透著一股沉重的肅殺,

  「他既然敢在對方大本營把火點起來,那肯定想好了退路。

  我們現在唯一能幫他的,就是儘快從喬家的地盤裡消失。」

  水生轉過頭,眼中爆射出銳利的精光,看向北方那片更加廣袤無垠的黑土地。

  「但是別忘了,

  就算出了瀋陽,我們也並不算安全。

  整個東北,

  都是喬家的地盤,他們反應過來只是時間問題。」

  聽到這話,正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的花蛇渾身一激靈。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也變得狠厲起來,

  「水生大哥說得對。

  只要還在東北這片地界上,咱們就永遠沒法安穩睡覺。

  只有一路向北!」

  「對,一路向北。」

  水生重新拉緊了戰術背包的肩帶,目光冷冽,

  「只要踏上俄羅斯的土地,

  就算他喬家再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幹瞪眼。

  我已經讓周哥那邊派人到俄羅斯接應我們。

  到時候把這個廢物交給他們帶回曼谷,再把消息傳回瀋陽……

  喬家的這局棋,才算真正被咱們給破了!」

  「好,

  那還想什麼,咱們趕緊上路!」

  大牛深吸了一口帶著松香的冷空氣,

  他現在腦子裡只想著一件事,

  早一步趕到俄羅斯,師兄就能早一步脫離困境。

  他提著微沖,走到癱倒在地的喬振海身旁,

  用堅硬的戰術靴尖毫不客氣地踢了踢對方的大腿。

  「別裝死,起來。」

  斷指的劇痛和徹骨的寒意讓喬振海渾身一激靈。

  他哪裡還有半點喬家大少的做派,根本顧不上拍去衣服上的泥濘和爛葉,

  只能咬著牙,用那隻完好的手死死撐著地,踉蹌著爬了起來。

  大牛面無表情,直接用冰冷的槍管重重地頂了頂他的後背。

  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後腰傳來的那股冷硬的金屬觸感,瞬間擊潰了喬振海最後的一絲遲疑。

  他像一頭被驅趕的喪家之犬,只能拖著猶如灌鉛的雙腿,

  在槍口的無聲壓迫下,

  深一腳淺一腳地邁向了北方更加深邃幽暗的密林深處……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