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
李湛的黑色奔馳便駛出了蓮花小區。
車窗外的晨霧還未散盡,遠處的山影若隱若現。
從東莞長安到廣西桂林,
全程將近600公里,最少要開八個小時。
再加上從桂林市區到興安縣老家的山路,至少還得一個多小時。
算上中途休息吃飯的時間,到家估計得晚上六七點了。
車子剛開出二十分鐘,
李湛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按下藍牙耳機的接聽鍵,老周的聲音傳來,
"湛哥,後面乾淨,沒尾巴。"
"好。"
李湛看了眼後視鏡,
"你們回吧,這幾天公司交給你了。"
"放心。"
老周頓了頓,"要安排幾個兄弟去桂林那邊接應嗎?"
"不用。"
李湛看了眼副駕正在翻看地圖的阿珍,
"這邊我能搞定。
你只管把家裡穩住就行。"
掛斷電話,李湛發現阿珍正盯著自己看。
"怎麼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阿珍坐在副駕駛,裹著薄毯,
轉頭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既興奮又忐忑,
"湛哥,我們是不是該買點禮物?
空著手回去多不好..."
后座的小雪也湊過來,
"對啊,我第一次見阿姨,總不能兩手空空吧?"
李湛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抓住阿珍的手,
"到鎮上隨便買點水果就行,鄉下不講究這些。"
阿珍白了他一眼,"誰像你那麼沒心沒肺的?"
李湛咧嘴一笑,"你們就是最好的禮物。
別人頂多帶一個回去,我一次帶倆,肚子裡還揣一個,
我媽不得樂壞了?"
小雪羞得在後面捶他肩膀,
"那你回去怎麼介紹我們?兩個女朋友?"
李湛大笑,"怕什麼?就是兩個老婆!
咱們又不領證,法律管得著嗎?"
阿珍掐了他一把,"想得美!"
車內一片笑聲,暖意融融。
下午三點,車子駛入桂林市區。
剛一下車,刺骨的濕冷空氣便撲面而來,
阿珍和小雪頓時打了個哆嗦。
"這麼冷?!"
小雪搓著手臂,牙齒都在打顫。
李湛笑著攬過兩人,
"桂林的冬天是魔法攻擊,
別看溫度沒北方低,但這濕冷能鑽到骨頭縫裡。"
他帶著她們直奔商場,買了兩件加厚的羽絨服。
阿珍挑了一件米白色的,小雪選了淡粉色,
兩人裹得嚴嚴實實,像兩隻圓滾滾的小熊。
"這下暖和了吧?"
李湛替阿珍拉好拉鏈,順手捏了捏她凍得發紅的鼻尖。
阿珍拍開他的手,卻忍不住笑了,
"趕緊走吧,再晚天都黑了。"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興安縣的方向。
遠處的喀斯特山峰在冬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畫。
李湛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后座——
小雪已經靠著窗戶睡著了,阿珍則輕撫著小腹,望著窗外出神。
李湛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腳下稍稍加重了油門。
隨著熟悉的鄉間景色在窗外飛逝,
一種複雜的情愫在心頭涌動。
離家越近,那股久違的溫暖感就越發強烈,夾雜著說不清的期待與忐忑。
近鄉情怯啊。
這短短半年,他的人生軌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初離家時那個默默無聞的小子,
如今已是帶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衣錦還鄉。
這樣的轉變,恐怕連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汽車沿著華江蜿蜒前行,拐入盤山公路後,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模樣。
十二月的桂林,冬日的竹林依然蒼翠,
只是竹葉邊緣微微泛黃,在風中沙沙作響。
竹枝交錯間,偶爾漏下幾縷金色的陽光。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山水畫卷——
遠處青灰色的喀斯特山峰如黛,近處茂密的竹林隨風搖曳。
竹林盡頭,一條如玉帶般清澈的小河靜靜流淌,
河畔錯落著幾十戶白牆黑瓦的村舍,炊煙裊裊升起。
李湛不自覺地放慢車速,
望著這熟悉的景象,腦海里突然響起那首老歌,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
他輕輕哼唱起來,嘴角泛起溫柔的笑意。
這大概就是深植在每個中國人心底,
關於"家"最經典的意象,最質樸的鄉愁吧。
車子緩緩駛入村道,輪胎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幾個坐在門前曬太陽的老人好奇地打量著這輛陌生的豪車,
直到李湛降下車窗。
"叔,伯,吃晚飯沒?"他遞出準備好的香菸。
"喲!是阿湛回來囉!"
一位缺了門牙的老人驚喜地喊道,"快去告訴李湛他娘!"
"這車真氣派,阿湛在外面發財了啊!"
"還帶了這麼俊的媳婦回來!"
李湛笑著應和著,
一邊慢慢開車,一邊給遇到的每個鄉親遞煙。
阿珍和小雪好奇地望著窗外,
這個藏在山水間的小村莊,就是她們心上人魂牽夢縈的家鄉。
黑色的奔馳緩緩停在一棟古樸的木屋前。
屋前的老梨樹下,
一個五十多歲的農村婦女,正在屋前的菜園裡摘青菜,
花白的頭髮隨意挽在腦後,曬得微黑的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
但眉眼間仍能看出年輕時的秀氣。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聽到汽車聲時疑惑地直起腰,
眯著眼望向門口那輛陌生的黑色轎車。
當看到李湛推門下車時,
她手裡的菜籃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媽,我回來了。"李湛笑著喊道。
李母愣在原地,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顫抖著嘴唇,突然轉身朝屋裡喊,
"老頭子!
快出來!阿湛回來了!"
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哽咽。
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一個還算壯實黝黑的中年男子叼著旱菸走出來,
灰白的眉毛下,一雙眼睛在看到兒子的瞬間亮了起來。
"爸..."
李湛對著父親叫了一聲。
李父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點了點頭。
兩父子半年沒見,就只是簡單的打了招呼,典型的中國式父子。
李湛打開後備箱,拎出大包小包的禮物——
給父親的一箱廣西香菸老品牌甲天下和兩箱洞藏的桂林三花酒,
給母親的羊毛圍巾和補品。
阿珍和小雪也下了車,站在他身後,有些拘謹。
母親已經快步走過來,
粗糙的手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上下打量,
"瘦了!
是不是在外面沒好好吃飯?"
李父沒說話,
但目光在奔馳車上停留了幾秒,
又掃過阿珍和小雪,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李湛攬過阿珍的肩,湊到母親耳邊低語了幾句。
母親眼睛一下子瞪大,隨即笑得合不攏嘴,
"哎喲!快坐下快坐下!"
她拉著阿珍的手就往屋裡帶,"你這孩子,站著多累啊!"
轉頭又沖李父喊,
"老頭子!
別愣著了,快去後院抓只雞殺了!
要那隻最肥的老母雞!"
李父"嗯"了一聲,轉身往後院走,腳步卻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小雪乖巧地去廚房幫忙,
李母一邊生火一邊偷偷打量這兩個姑娘,心裡樂開了花。
李湛站在院子裡,
看著父親麻利地捉雞、燒水,母親在灶台前忙活,
炊煙從煙囪里裊裊升起,混合著燉雞的香氣。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
無論在外面混得多風光,回到這裡,
他永遠都是父母眼裡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