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小夜正往紫砂壺裡放入鐵觀音,
茶香隨著水汽在辦公室里氤氳開來。
李湛剛端起茶杯,
阿祖就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
"阿祖,來得正好。"
李湛放下茶杯,看了阿祖身後那個中年男人一眼,
"現在弟兄們越來越多,五樓的健身房明顯不夠用了。
你儘快找個廢棄工廠,改建一座訓練基地。"
阿祖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那個中年男人依然恭敬地站在一旁。
阿祖看向李湛,
"這事好辦,
剛好我在整理南城資產的時候,發現七叔名下有個正陽地產。"
他轉頭示意中年人上前,
"訓練基地的事可以交給他們辦。
這位是正陽地產的負責人,今天也有重要事情要向您匯報。"
中年男人上前半步,微微欠身,
"湛哥好,我是陳子橋。"
他約莫四十五六歲,
鬢角微白,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穩而精明,
整個人透著股書卷氣與商界精英融合的氣質。
李湛打量了他幾眼,手指在茶几上輕叩兩下,
"坐。
訓練基地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陳子橋沒有立即坐下,
而是沉思片刻後,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圖紙,
"我們有個客戶在沙頭有處廢棄電子廠,占地二十畝,廠房結構完好。
原來客戶是想讓我們幫忙處理掉。
現在湛哥想建一座訓練基地,剛好可以買下來自己用。"
他彎腰將圖紙鋪在茶几上,手指點著主廠房的位置,
"地面兩層改造成健身房和擂台,
地下可以做射擊場和戰術訓練室,一個月就能完工。"
阿祖接過話頭,
"不過陳總今天來,主要是為七叔留下的另一個項目。"
他翻開另一個文件夾,取出一張航拍圖,
"南城有塊180畝的地,七叔和九爺爭了大半年..."
陳子橋推了推眼鏡,手指點在圖紙沿海的位置,
"這塊地南臨灘涂,北接丘陵,政府評估價2300萬。"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但填海和地基處理要追加800萬投資。"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圖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湛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
"繼續說。"
"按容積率2.5計算,
開發成海景住宅區和商業綜合體,淨利潤至少兩個億。"
陳子橋突然壓低聲音,
"不過九爺在七叔出事後,搭上了劉副市長的公子..."
阿祖在一旁冷笑道,
"那老狐狸知道自己爭不過我們,就拉了個官二代進來,想借他的勢。"
李湛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這塊地他在鳳凰城時就有所耳聞,
當初七叔派瘋狗羅來鬧事,為的就是這塊地的開發權。
如今兜兜轉轉,這塊地又擺在了他面前。
"九爺這個老狐狸..."
李湛眯起眼睛看向陳明遠,
"現在只有九爺和那個官二代在跟我們爭嗎?"
陳子橋推了推眼鏡,
"之前還有幾方人馬,
但都被七叔和九爺用各種手段逼退了。
政府這兩天就要發布《土地使用權拍賣公告》,
12月末是他們完成年度土地出讓任務的最後窗口期。"
李湛點點頭,轉身對小夜說,"叫水生過來。"
不一會兒,水生快步走進辦公室。
李湛示意他坐下,自己點燃一支煙,
"水生,你待會跟陳經理好好聊聊這個項目,把情況都摸清楚。
特別是那個官二代,我要他的詳細資料。"
他又轉向陳子橋,
"訓練基地的事馬上安排,資金找阿祖要。"
說完擺擺手,"你們出去商量吧。"
等幾人離開後,李湛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高樓。
這塊地來得正是時候,就當是是他進軍房地產的第一步。
至於那個官二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中午時分,
宵邊老街上的一家潮汕小館裡,
李湛和趙隊坐在最裡面的包廂。
桌上擺著滷水拼盤、清蒸石斑和幾瓶冰鎮啤酒。
趙隊夾了塊滷鵝,蘸了蘸蒜泥醋,
"最多還有一星期,分局裡就能定下來了。"
他仰頭灌了口啤酒,"李局這次十拿九穩。"
李湛慢條斯理地剝著蝦,指尖沾了些醬油,
"那就這幾天動手。"
他抬眼看向趙隊,"我的意思是,在李局上任前兩天動手。"
趙隊舉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哦?"
"這樣就算鬧出什麼動靜,也跟李局沒關係。"
李湛把蝦仁送入口中,嘴角微微上揚,
"等他正式上任,正好可以燒三把火。
我這邊準備些人給他交差,順便整頓下長安的地下市場。"
趙隊沉默片刻,咧嘴一笑,舉起酒杯,
"還是你小子腦子夠用,"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回頭我跟李局通個氣。"
兩人一飲而盡。
趙隊抹了抹嘴邊的酒沫,
"這次打算玩什麼花樣?
我記得你最喜歡搞些出其不意的把戲。"
李湛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兵法有雲,力不足則謀以奇勝,力有餘則勢以正推。"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之前實力不夠,不得已用些小計謀,
現在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我這邊,直接平推過去即可...
趙隊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得一愣,
隨即哈哈大笑,臉上的橫肉都跟著抖動,
"沒想到你小子還熟讀兵法啊,"
他重新斟滿酒杯,舉到半空,"那我就祝你一切順利了。"
李湛與他碰杯,玻璃映出他深邃的眼神,
"鳳凰城那邊最近跟潮汕幫走得很近,我懷疑九爺在給自己找後路。"
"需要我這邊配合什麼?"趙隊壓低聲音。
"按兵不動就行。"
李湛放下酒杯,狀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
劉副市長的公子...你了解多少?"
趙隊的筷子停在半空,"劉少?
那可是個狠角色。"
他湊近了些,"明面上開著家投資公司,暗地裡控制著東莞不少的地下賭場。
房地產開發他也不少做,
去年有個開發商跟他搶地,第二天就被人打斷了腿。"
李湛眼中寒光一閃,"這麼囂張?"
"他老爹明年可能要進市委常委。"
趙隊眼神一凝,"我勸你別硬碰硬。
他在東莞可是個風雲人物。
不過人家活動範圍主要在市里,我們這種小地方,他怕是看不上眼。"
窗外的陽光突然被烏雲遮住,包廂里暗了下來。
李湛慢條斯理地剝著蝦,"聽說他最近看上了南城一塊地?"
"你消息夠靈通的。"趙隊擦擦嘴,
"不過那塊地可不乾淨,之前已經鬧出過人命。
怎麼,你也感興趣?"
李湛把蝦仁蘸了蘸醬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就是好奇而已...」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已經吃得七七八八。
李湛擦了擦嘴,
起身從包廂角落拎出一個黑色行李箱,推到趙隊面前。
"上個月的份子錢。"
李湛拍了拍箱子,"李局那邊你幫著分分。"
趙隊咧嘴一笑,臉上的橫肉堆起,
"那就謝啦。"
他熟練地接過箱子,掂了掂份量,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廂。
在飯館門口,趙隊突然壓低聲音,
"對了,聽說劉少每周五經常會去帝豪頂樓的私人會所。"
李湛腳步微頓,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知道了。"
午後陽光斜照在飯館門口,
趙隊往前門走去,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李湛看了看腕錶,才下午兩點多。
十二月初的東莞依然溫暖,
巷口幾株紫荊花開得正艷,
與遠處高樓玻璃幕牆反射的冷光形成鮮明對比。
他整了整襯衣領口,
轉身往後巷走去,巷子裡停著他的黑色奔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