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冬日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
林夏已經站在衣帽間前忙碌多時。
她手指拂過一排衣架,最後取出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
"今天穿這個。"
她轉身將大衣比在李湛胸前,
指尖輕輕撫平領口的褶皺,"配那件藏青色的高領毛衣。"
李湛低頭看她。
林夏今天難得化了精緻的妝,
長發挽成優雅的髮髻,珍珠耳墜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身上那件駝色呢子大衣下露出淺杏色的針織裙擺,
整個人透著端莊的淑女氣質。
"這么正式?"
李湛笑著系腰帶,被她拍開手。
"要系溫莎結。"
林夏踮腳替他整理外套,呼吸拂過他下巴,
"外公最看重這些細節了。"
玄關處堆著精心準備的禮物,
給外公的字畫,給舅舅的武夷山大紅袍...
林夏反覆清點著,
突然被李湛從背後抱住。
"夠了,再帶後備箱要裝不下了。"
他吻了吻她發間,順手接過最重的禮盒。
高速路上,
林夏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突然轉頭,"緊張嗎?"
李湛單手扶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握住她溫潤的手,
"有點。"
他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畢竟是第一次見你家人。"
"放心啦..."
林夏俏皮地眨眨眼,"外公雖然看起來凶,其實最疼我了。"
她突然壓低聲音,
"不過舅舅要是問起你生意上的事..."
"我知道怎麼應對。"李湛捏了捏她的手。
兩小時後,
當黑色奔馳緩緩駛入軍區大院時,
李湛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遠處傳來的訓練口號聲讓他指尖微微發顫——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軍人本能。
"緊張?"
林夏捏了捏他的手,
李湛輕笑,"是親切..."
他利落地停好車,肩線繃得筆直。
剛下車就聽見一聲清朗的招呼,"夏夏..."
一個穿著藏藍色西裝的年輕男子站在台階上,
看到林夏身邊的李湛時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眼前一亮,
"喲,這可是我們夏夏第一次帶男朋友來看爺爺啊。"
他快步走下來,朝李湛伸出手,
"不介紹一下?"
"哥!"
林夏嬌嗔地跺了跺腳,耳尖微微泛紅,
"這是李湛,在長安做房地產生意的。"
她悄悄朝李湛眨了眨眼,"這是我表哥周明遠,在市國土局工作。"
周明遠握住李湛的手,眼中帶著審視的笑意,
"可以啊,能追到我家小公主。"
他促狹地看向林夏,
"你是不知道,
以前多少公子哥打她主意,這丫頭連正眼都不給一個。"
李湛笑了笑,"我也只是運氣好些。"
"哥!"
林夏扯了扯周明遠的袖子,壓低聲音,
"他最近有塊地被你們國土局卡住了,就是劉家那個混蛋搞的鬼..."
周明遠眼神一凝,隨即恢復笑容,
"這事我們待會細說。"
他側身讓路,
"你們先進去給爺爺賀壽要緊,老人家從早上就開始念叨了。"
周家小院內,幾株臘梅在冬日裡開得正盛。
李湛跟在林夏身後穿過迴廊,
遠遠就看見廳堂里人影綽綽。
廳內,
一位白髮老者端坐在太師椅上,
軍裝襯衫的領口別著將星領花,不怒自威。
旁邊站著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西裝革履,
正低聲和一位氣質溫婉的中年女性說著什麼。
幾個年輕人圍坐在一旁的茶桌前,見他們進來,都好奇地抬頭張望。
"媽!舅舅!外公!"
林夏歡快地小跑過去,先給了那位中年女性一個擁抱。
"還知道回來?"
中年女子——
周雅輕拍女兒後背,目光卻落在李湛身上,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林夏獻寶似的捧出一個錦盒,
"外公,
這是李湛特意給您找的張大千早年小品,
知道您最愛收藏這個時期的作品。"
白髮老者——
周振國接過畫盒,
手指在盒面上摩挲了一下,這才抬眼看向李湛,
"你就是小李?"
"首長好。"
李湛立正行禮,姿態標準得讓老者眼中精光一閃。
他拍了拍李湛的肩膀,
「不錯,小伙子精神氣足。」
"這是我媽..."
林夏挽著周雅的手臂介紹道。
李湛微微欠身,"阿姨好。"
周雅點點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中帶著審視,
"夏夏在電話里常提起你。"
"這位是我舅舅。"林夏轉向那位中年男子。
周文韜推了推眼鏡,主動伸出手,
"聽說明遠和你聊得不錯?"
茶桌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夏夏姐,這位姐夫好帥啊!"
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調皮地眨著眼。
"周小雨!"
林夏紅著臉嗔怪,"我表妹,在中山大學讀書。"
她小聲對李湛解釋。
另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的年輕男子站起身,
"我是周明軒,明遠的弟弟。"
他促狹地笑道,"剛才我哥發消息說,要我們好好'審問'你呢。"
廳內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李湛從容地接過侍者遞來的茶,
在眾人的目光中淺淺抿了一口,
"好茶,像是武夷山的正岩肉桂。"
周振國聞言,眉毛微微揚起。
"開飯啦!"
廚房裡傳來廚師長的招呼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眾人移步餐廳,
一張紅木圓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緻的粵式菜餚。
周振國在主位落座,
李湛注意到老人面前的酒杯比其他人都大一號。
林夏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坐在自己旁邊。
"爺爺,
祝您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周小雨第一個站起來敬酒,俏皮地眨著眼,
"這可是我背了一晚上的詞兒。"
眾人鬨笑間,周明遠突然舉杯,
"爺爺,我敬您一杯。
祝您..."
他故意拖長聲調,"今年能抱上重孫。"
林夏差點被茶水嗆到,紅著臉瞪了表哥一眼。
李湛從容地起身,雙手捧杯,
"祝首長松鶴長春,春秋不老。"
周振國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仰頭幹了杯中酒,"好!"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周小雨咬著筷子,突然好奇地問,
"表姐夫,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餐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李湛放下筷子,微微一笑,"在長安做些小生意。"
周文韜跟周雅兄妹倆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面無表情地低頭抿了口酒。
這時,周明遠適時插話,
"阿湛是做房地產的..."
他故意提高聲調,"聽夏夏說,他有塊地跟劉家有些摩擦..."
林夏在桌下偷偷給表哥豎了個大拇指。
"哼,又是劉家..."
周文韜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陡然銳利,
"明遠,你明天就去把..."
"文韜..."
周振國突然打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小李啊,聽你叫我首長,你在部隊待過?"
李湛心頭一跳,臉上卻保持平靜,
"是,在瀋陽軍區服過役。"
老人意味深長地點點頭,突然轉向兒子,
"國土局老陳,是不是該退休了?"
周文韜先是一愣,隨即會意,"明年六月份就到齡。"
他看向李湛,語氣突然親切了許多,
"你那塊地的事,讓明遠帶你去見見陳局。"
周明遠笑著舉杯,
"正好,我們局裡最近在查違規批地的事。"
他意有所指地補充,
"特別是某些仗著家裡關係胡作非為的..."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熱烈起來,
幾個年輕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劉家近年的劣跡。
李湛低頭吃菜時,
發現林夏在桌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