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市公安局另一間辦公室。
主管刑偵的副局長梁文斌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文件,
刑偵支隊支隊長陳國濤站在他對面,
臉上帶著幾分不解和些許不滿。
「梁局...」
陳國濤壓低聲音,
「劉公子被綁架這案子,性質這麼惡劣,明顯是重大刑事案件,
按規矩就該我們刑偵支隊牽頭主辦啊。
怎麼現在王局他們治安支隊全盤接手了?
這…不合規矩吧?」
梁文斌放下文件,
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臉上沒什麼表情,
「國濤啊,辦案子不能只講規矩,還要講情理嘛。
劉市長愛子心切,王副局長又是他一手提起來的,
讓他的人先去查,也好理解。
畢竟是治安先接到的報警。」
陳國濤皺了皺眉,
「情理歸情理,可這案子…
治安那邊處理得了嗎?
這明顯是專業悍匪幹的,需要刑偵手段…」
梁文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急什麼?
劉公子出了事,劉家現在就是熱鍋上的螞蟻,讓他們先折騰去。
我們這時候貿然湊上去,搶著辦案,
辦好了,功勞未必是我們的,
辦不好,或者中間出了什麼岔子,這黑鍋誰背?
再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劉家那位公子平日什麼做派你也不是沒聽說過,這仇家能少了?
這水啊,深著呢。
我們先看看情況,等他們碰到解決不了的硬釘子了,
或者上面發話了,我們再介入也不遲。
現在嘛…靜觀其變。」
陳國濤似乎明白了領導的意思,點了點頭,
但臉上還是有些不以為然,
「明白了,梁局。
就是覺得…有點憋屈,
而且怕他們瞎搞,把現場證據或者線索給破壞了。」
「放心,該做的基礎工作,痕跡勘查、現場走訪,下面的人還是會做的,
只是主導權不在我們這而已。」
梁文斌擺擺手,
「你先去忙吧,盯著點進度就行,別主動攬事。」
「是,梁局。」
陳國濤敬了個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梁文斌看著關上的門,
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重新拿起文件,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嘿,這下有好戲看咯。
劉家那位寶貝疙瘩出了這麼檔子事,夠劉天宏喝一壺的。
早上周副市長特意跟他交代,
這次事件,在旁邊看戲就行,別瞎摻和...
——
劉天宏陰沉著臉回到自己位於行政中心大樓的辦公室。
辦公室寬敞明亮,裝修莊重而內斂,
巨大的紅木辦公桌,背後是一排書櫃和一面鮮艷的旗幟,
窗外是中心廣場的景色,但此刻他毫無欣賞的心情。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聲音疲憊而冰冷,
「讓老金過來一趟。」
不多時,敲門聲響起。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年紀約莫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步伐沉穩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便是老金,表面上是劉世傑的保鏢頭子,
實則是劉天宏安插在兒子身邊,既保護又監督的心腹。
「老爺。」
老金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他注意到劉天宏難看的臉色和眼中的血絲,心知必定出了大事。
「把門關上。」劉天宏指了指門。
老金依言關好門,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世傑出事了。」
劉天宏開門見山,聲音壓抑著情緒,
「昨晚在夜總會外面,被人綁走了。」
老金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瞬間閃過震驚和難以置信,
「什麼?!少爺他…什麼時候的事?
什麼人幹的?」
他的反應不似作偽,顯然對此事毫不知情。
劉天宏緊緊盯著他的表情,確認他確實不知情後,才繼續道,
「就在昨晚,
他跟趙家那小子在夜總會發生衝突後,
一夥專業的悍匪,蒙面,無牌車,動作很快。」
他頓了頓,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
「我讓你來,是想問你,最近世傑有什麼特別的舉動?
有沒有又背著我惹了什麼不該惹的人?」
老金眉頭緊鎖,仔細回想,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懊惱,
「老爺,最近…最近少爺確實有些反常。
他有幾次出門,特意吩咐我不要跟著,
說是和一些朋友談點私事,不想讓您知道。
我…我雖然覺得不妥,
但少爺堅持,我也不好強行跟隨。
現在想來,恐怕…」
劉天宏聞言,臉色更加難看,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
「這個不成器的東西,就知道他消停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你覺得,會是誰幹的?
趙家那個小子?」
老金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分析道,
「老爺,依我看,趙瑞的可能性不大。
那小子雖然也是個紈絝,囂張跋扈,
但這種直接綁架副市長公子、近乎撕破臉皮的狠辣手段,不像他的風格,
趙副局長也絕不會允許他這麼幹。
這太蠢了,風險太高,不像衙內圈子裡解決矛盾的方式。」
劉天宏點了點頭,老金的分析和他自己的判斷不謀而合。
「我也覺得不像。
我懷疑是另有其人,想趁機渾水摸魚,
或者…就是世傑最近惹下的新仇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車流,
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問道,
「之前世傑和長安那個叫李湛的,鬧得不可開交。
我明令禁止他再去找對方麻煩,他後來有沒有陽奉陰違?
最近這個李湛,有什麼動靜?」
劉天宏的直覺讓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這個兒子最大的對頭。
老金愣了一下,隨即肯定地回答,
「少爺明面上確實沒有再主動去招惹李湛。
至於李湛那邊…
聽說他統一了長安的地下勢力後,生意也做得越來越大,
看起來…似乎是想洗白上岸,
應該不至於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極端手段吧?
這等於直接向您宣戰了。」
老金覺得李湛不像這麼不理智的人。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種底層爬上來的泥腿子,逼急了什麼事做不出來?」
劉天宏冷哼一聲,但語氣里也帶著一絲不確定。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手指敲著桌面,做出了安排,
「老金,兩件事。」
「第一,你去查,仔細查世傑最近到底背著我幹了什麼。
他身邊那幾個狐朋狗友,還有他私下可能調動的人手,一個一個給我問清楚。
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見不得光的事情!」
「第二,」
他眼神變得銳利,「你通過你的渠道,
聯繫虎門白沙強、還有周邊幾個鎮的話事人,
放出風去,就說我劉天宏懸紅找人。
只要提供可靠線索,助我找到世傑,錢不是問題。
這種事,有時候地下勢力的消息,比官面上的渠道更靈通。
但要隱秘,不要大張旗鼓。」
劉天宏頓了頓,眼神微眯,補充了第三點,
「還有,第三,派人去盯緊長安那個李湛。
不要驚動他...
我要知道他這幾天都在幹什麼,見了什麼人,有沒有任何異常舉動。
特別是世傑出事前後,他的行蹤,給我查清楚...」
老金面色一肅,立刻躬身,
「明白了,老爺!
我這就去辦。
一定把少爺平平安安找回來...」
劉天宏疲憊地揮了揮手。
老金不再多言,迅速轉身離開,臉色凝重。
他知道,這次的事情,
遠比想像中要複雜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