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主臥的大床上。
李湛率先醒來,臂彎里是依舊酣睡的林夏。
她臉頰紅潤,呼吸均勻,
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笑,
顯然一夜好眠,被滋潤得神清氣爽。
李湛輕輕抽出手臂,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咕噥一聲,
像只小貓般往他剛才躺過的溫暖位置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李湛洗漱完畢,走出主臥,正好遇到沈心玥也從次臥出來。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有些凝滯。
沈心玥顯然也沒睡好,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
一看到李湛,她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眼神慌亂地垂下,根本不敢與他對視,手指下意識地絞住了家居服的衣角,
整個人顯得局促不安,恨不得立刻縮回房間裡去。
昨晚浴室的意外和隔壁隱約的聲響,讓她此刻面對李湛,只有滿滿的尷尬和羞窘。
「早。」
李湛倒是很快恢復了鎮定,主動打了個招呼,語氣儘量自然。
「早…早安。」
沈心玥的聲音細若蚊蚋,
頭埋得更低,匆匆應了一聲就側身快步走向客廳,
仿佛李湛是什麼洪水猛獸。
這時,林夏也揉著眼睛從主臥出來了,
看到兩人這情形,心裡明了,趕緊笑著打圓場,
「都起來啦?
心玥姐,昨晚睡得好嗎?
阿湛,你餓不餓?」
早餐的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尷尬。
沈心玥一直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東西,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林夏努力找著話題,試圖活躍氣氛。
李湛則泰然自若,仿佛昨晚什麼也沒發生。
臨出門前,李湛對林夏吩咐道嗎,
「今天你再陪周夫人在長安好好逛逛,散散心。
晚上...」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依舊低著頭的沈心玥,繼續說道,
「你聯繫一下你明遠哥,
就說我做東,請他和他夫人一起吃個晚飯,地方你來定。」
林夏愣了一下,
她覺得四個人吃飯有點突然,但也沒多想,
只覺得李湛可能是想盡地主之誼,正式招待一下明遠哥和心玥姐,
畢竟心玥姐是第一次來長安常住的朋友。
她立刻點頭答應,「好呀,我待會就給明遠哥打電話,他肯定有空。」
沈心玥聞言,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緊。
要和明遠一起,跟李湛和林夏吃飯?
這個組合讓她心裡莫名地有些發慌,趕忙輕聲說,
「不用了吧…太麻煩了…」
聲音細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她只是本能地覺得,和剛剛發生過那種尷尬事情的男人一起吃飯,渾身都不自在。
林夏卻熱情地攬住她的胳膊,笑道,
「哎呀,心玥姐,這有什麼麻煩的!
難得你過來多住幾天,阿湛和明遠哥之前也見過幾次,正好趁這個機會一起聚聚嘛,
人多熱鬧!你別管了,餐廳我來定!」
她說著,又興致勃勃地計劃起來,
「下午我們先去商業街那邊新開的精品店逛逛,然後直接過去吃飯!」
見林夏如此熱情安排,沈心玥不好再掃興,
只得將那份不自在壓下去,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
「好吧…聽你安排。」
但心裡那點彆扭,卻像根小刺,隱隱地扎著。
李湛穿上外套準備離開。
經過沈心玥身邊時,他能感覺到她瞬間低下去的頭和更加僵硬的坐姿。
他沒有停留,徑直出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沈心玥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但心底那份莫名的忐忑卻並未消散。
而林夏已經開始興致勃勃地規劃晚上去哪裡吃飯比較好了,
對她來說,這只是一次普通聚會。
——
廣西桂林興安縣華江鄉,
寒意正濃。
村口的景象與幾日前有些不同。
除了那幾個依舊圍著火盆閒聊的老人,
還多了一個右腿打著厚厚石膏,靠在樟樹根下曬太陽的年輕人——
正是李湛的師弟,阿旺。
他奉李湛之命回老家,一方面養傷,
另一方面負責協調村裡的防衛和啟動建房基金的事宜。
這時,一輛掛著本地牌照、看起來半新不舊的麵包車晃晃悠悠地開到了村口停下。
車上下來三四個人,都穿著不合身的、略顯陳舊的夾克,
為首的是個戴著眼鏡、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
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身後跟著幾個面色冷硬的青年。
這幾人一下車,目光就逡巡著,最後落在了村口這群人身上。
那眼鏡男走上前,帶著一種公式化的生硬,
「老鄉,我們是縣裡計生委下來做年底流動人口和孕情排查的。
聽說你們村有幾戶人家最近有孕婦?」
正在烤火的幾個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沒做聲,只是慢悠悠地抽著煙。
阿旺原本眯著眼曬太陽,
聽到這話,眼睛頓時睜開了,心裡咯噔一下。
師兄李湛之前特意叮囑過,要警惕任何外來打探消息的人。
他撐著身子,靠著樹幹坐直了些,
臉上堆起憨厚又帶著點警惕的笑容,
「領導,這大冷天的,還下鄉工作辛苦了啊。
我們村都是老實本分人,孕婦…好像沒聽說哪家有啊?
是不是搞錯了?」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對旁邊一個半大小子使了個眼色,
那小子機靈,一溜煙就往村里李湛家的方向跑了。
眼鏡男扶了扶眼鏡,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
「我們接到群眾反映,說你們村有外來孕婦,手續可能不全,過來核實一下情況。
這是正常工作,請配合。」
他身後的幾個青年也往前站了站,架勢十足。
阿旺心裡冷笑,面上卻依舊客氣,
「領導,配合肯定配合。
不過…這年底了,騙子也多。
您看,能不能出示一下工作證和介紹信?
我們也好跟村里人交代不是?」
他這話合情合理,卻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眼鏡男臉色一沉,顯然沒料到會遇到這麼直接的質疑。
他含糊道,「工作證沒帶在身上,介紹信在車上。
我們先了解情況,回頭再補看。」
說著就要帶人往村里走。
「哎,領導,領導!
」阿旺提高聲音,拖著打石膏的腿,硬是挪了一步擋住去路,
「這不合規矩吧?
沒證件我們咋知道你們是真領導還是…?
這年頭,啥人都有啊。」
他這麼一嚷嚷,旁邊幾個原本沉默的老人也紛紛開口幫腔,
「就是啊,誰知道真的假的?」
「阿旺說得對,看看證件嘛!」
「我們村最近可不太平,前陣子還有賊娃子想來摸東西呢!」
場面一時有些僵持。
眼鏡男一行人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小山村,村民警惕性這麼高,而且如此團結。
他們確實拿不出正規的計生委證件,
因為他們是老金派來的手下偽裝的,
目的就是借計生排查的名義確認阿珍的住處和情況。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
之前跑去報信的小子已經領著李湛的父親和兩個身材精悍的年輕師弟快步趕了過來。
李父雖然年紀大了,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
他身後兩個師弟更是目光炯炯,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怎麼回事?」
李父聲音洪亮,走到近前,目光掃過那幾個「計生委」的人。
阿旺趕緊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李父聽完,心裡跟明鏡似的,但他不動聲色,對那眼鏡男說,
「這位領導,我是村裡的老住戶。
你們要查孕婦?
我家兒媳婦確實懷了孕,正大光明,所有手續齊全,都在家裡放著。
要不,去我家坐坐,查查?」
眼鏡男一看這架勢,知道硬闖不行了,
而且對方主動承認,正好順水推舟,
「那最好不過,帶路吧。」
一行人來到一處院落,
只見院門敞開,門口幾個厚重的木人樁立在那裡,院牆高聳。
眼鏡男一行人看到這練家子的景象,腳步微微一頓。
院子裡,聽到動靜的阿珍和小雪出來亮相了一轉便回去了裡屋。
眼鏡男看著阿珍隆起的小腹,眼神一凝。
進了堂屋,
李父不慌不忙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結婚證、阿珍的身份證、戶口本以及最近在縣醫院做的產檢檔案,
厚厚一疊,拍在桌子上,
「領導,請看。
我兒子李湛,在東莞正經營生,這是結婚證。
兒媳婦的戶口也遷過來了,產檢一次沒落下,都在縣醫院做的。
符合政策吧?」
還好這次回來,阿旺根據李湛的交代讓李父把一些證明真真假假的補辦好了。
應付一些常規檢查沒問題,更別提這幫冒名頂替的。
眼鏡男裝模作樣地翻看了一下,他也看不出真假。
他和他手下的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嗯…手續倒是齊全。」
眼鏡男合上文件夾,臉上擠出一絲假笑,
「看來是群眾反映有誤,打擾了。
我們再去其他村子看看。」
說完,便帶著人悻悻地離開了李家院子。
走到村口,上車前,
那眼鏡男回頭深深望了一眼剛才的院落和高高的圍牆,
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