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
東莞的網絡輿論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態勢。
針對劉世傑「欺男霸女」、「飆車傷人」、「強占店鋪」等具體罪名的控訴帖子,熱度依舊。
但奇怪的是,
幾乎每一條指控出現後不久,就會有身份各異的人主動到公安機關「投案自首」。
「警官,是我開車不小心撞了人,跟劉少爺沒關係,我當時嚇壞了…」
「那家店是我帶人去砸的,因為老闆欠我錢不還…」
「那個女孩是我騷擾的,我冒充了劉世傑的名字…」
這些「自首者」言之鑿鑿,邏輯清晰,
甚至能提供一些細節,迅速地將一樁樁原本扣在劉世傑頭上的罪名「認領」了過去。
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其中必然有貓膩,
但在法律程序上,這些指控確實被一個個地「化解」了。
網絡上關於劉世傑具體惡行的聲浪,竟然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弱。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劉家即將穩住陣腳時,
輿論的風向猛地一轉,更加兇猛澎湃的浪潮轟然襲來!
這一次,矛頭直指副市長劉天宏!
「縱子行兇,劉天宏才是幕後保護傘!」
「深扒劉天宏:從開發區主任到副市長的權錢交易之路!」
「獨家:劉天宏親屬名下巨額資產來源不明!」
「管理無能!
盤點劉天宏分管領域內的重大失誤和爛尾工程!」
這些指控不再局限於市井流言,
而是出現了大量看似內部流出的文件截圖、模糊但指向明確的錄音片段,
以及對其親屬、白手套經商的深度起底。
文章引經據典,邏輯嚴密,顯然是專業團隊的手筆,
其殺傷力遠非之前網民的情緒發泄可比。
明眼人都知道,這不再是民間的自發行為,
而是擁有強大資源和背景的勢力正式下場了!
周家,終於亮出了鋒利的獠牙。
副市長辦公室內,氣氛比前幾天更加凝重。
劉天宏看著網絡上那些關於自己的、條理清晰的「黑材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感覺到的壓力與之前完全不同。
如果說之前的輿論是散兵游勇的騷擾,
那麼現在遭遇的,就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集團衝鋒。
「周文韜…你終於忍不住了嗎?」
劉天宏咬牙切齒。
他深知,周家選擇在這個時機下場,
既是報復林夏遇襲,也是看準了他因兒子失蹤和前期輿論焦頭爛額、力量被削弱的空檔。
周家的進攻是立體而全面的,
官方層面施壓,
市紀委那位之前態度曖昧的張濤副書記,在與周文韜「密談」良久後,態度明顯轉變。
就在輿論轉向的當天下午,市紀委便對外宣布,
針對網絡反映的劉天宏副市長有關問題,成立專門調查組進行核實。
雖然措辭是「核實」,但這無疑是一把懸在劉天宏頭頂的利劍。
經濟領域切割,
與劉家關係密切的幾家本地開發商和商會負責人,
紛紛接到來自「上面」或周家關聯勢力的「提醒」,開始有意無意地與劉家旗下的產業保持距離,
幾個原本板上釘釘的項目也被以各種理由暫緩審批。
輿論精準打擊,
周家掌控或影響的媒體資源全面發動,
不再糾纏於劉世傑那些已被「頂罪」的爛事,
而是集中火力攻擊劉天宏的執政能力、經濟問題和其構建的利益網絡,招招致命。
劉天宏畢竟在東莞經營多年,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也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發動了全力的防禦:
向上求助,
他動用了在省里的老關係,試圖對市紀委的調查進行「冷處理」,至少拖延時間。
利益捆綁反擊,
他召集了核心圈層的盟友,許以重利,
讓他們動用各自的力量,在各自的領域內對抗周系的擠壓,
尤其是在項目和資金流上,絕不能斷。
擾亂視線,
他指示手下人,同樣搜集或製造了一些關於周文韜及其派系官員的「黑料」,
進行小範圍散布,試圖混淆視聽,將水攪渾,
營造出一種「互相撕咬」的局面,讓更高層投鼠忌器。
一時間,
東莞的官場暗流洶湧,雙方在各個看不見的戰場上激烈交鋒。
由於周家進場的時間確實晚了一步,讓劉天宏有了喘息之機,初步構建起了防禦工事。
雖然局勢依然被動,處處受制,風聲鶴唳,
但劉天宏憑藉其多年的經營和關鍵時刻的狠辣決斷,
竟然真的勉強守住了陣腳,沒有出現瞬間崩盤的局面。
他坐在辦公室里,
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中血絲密布,但眼神依舊兇狠。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周家的攻擊絕不會停止,
他必須找到破局的關鍵,或者……等待一個能扭轉局面的變數。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劉天宏聲音沙啞。
門被推開,
市公安局治安支隊的馬支隊長臉色有些古怪地走了進來,
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包裝普通的硬紙盒。
「劉市長…」
馬支隊長語氣有些遲疑,
「剛才…上次那個治安崗亭又收到了一個包裹,指名要交給您。
和上次送視頻的方式一樣,也是個不認識的小孩子送來的,送了就跑。」
劉天宏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次的包裹,裡面是證明兒子還活著的視頻,
卻也帶來了無盡的羞辱和威脅。
那不好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盒子,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檢查過了嗎?」
「用設備掃描了,沒有爆炸物和危險品跡象。」
馬支隊長連忙回答,但他臉上的表情說明,他同樣預感不妙。
劉天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揮了揮手,示意馬支隊長將盒子放在辦公桌上。
馬支隊長依言放下盒子,然後識趣地退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劉天宏一個人,以及那個靜靜地躺在寬大辦公桌上的小盒子。
它像一個潘多拉魔盒,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劉天宏死死地盯著它,
過了足足一分鐘,
他才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伸出手,粗暴地撕開了盒子外的包裝紙。
裡面沒有緩衝物,只有一樣東西,靜靜地躺在盒底。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他無比熟悉、曾經戴在兒子劉世傑手指上的、象徵著劉家財富和地位的……
白金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