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兩人拋出的核心關切,
李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疾不徐地拿起茶杯,又啜飲了一口。
"楠哥的顧慮,在於資源和風險。"
他放下茶杯,目光首先看向韓文楠,語氣沉穩,
"資金方面,我早就跟香港澳門那邊談妥,
有蘇家和『水房』在後面支持,多大的項目都不成問題。
人脈方面..."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
"你們更加不用擔心,省廳這次下場你們還看不出來嗎?
至於東南亞的風險,正因為水渾,才更適合我們這樣的人去搏殺。
在那裡,拳頭和腦子,比在這裡更管用。
總好過在國內這片越來越淺、還隨時可能抽乾的池塘里等死。"
他的回答清晰有力,直接回應了韓文楠關於「可行性」的疑慮。
隨即,他轉向段鋒,眼神變得更為銳利,
"段哥的擔憂,在於兄弟們的飯碗。
這正是我要強調的『整合』,而非簡單的『吞併』或『收編』。"
他刻意強調了「整合」二字,
"你們手下的兄弟,不是負擔,是可以轉化的人力資源。
新銳安保公司需要大量受過訓練、知根知底的人手;
物流集團、建材公司需要司機、倉管、調度、護衛。
我們要做的,是給他們一份更穩定、更長久,也能抬得起頭來的工作,而不是讓他們失業。"
李湛這番話,初步描繪了人員的安置計劃,直擊段鋒最關心的核心問題。
看到兩人眼神中的權衡之色愈發濃重,知道他們已經初步接受了這個方向的可行性,
李湛知道,是時候拋出具體的合作框架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
"既然方向定了,那我們就談談怎麼走。
我的條件,很簡單,也只有一次。"
"第一,解散你們手下那些用於爭地盤、看場子的隊伍。
所有人員,由我們新銳安保公司統一接收、篩選和訓練。
合格的,留下,拿工資,守規矩。
不合格的,公司會拿出一筆專門的安置基金,給足安家費,清退。
標準,可以談,但絕不會虧待你們的兄弟。"
"第二,你們名下所有的產業、帳目,交給蔣哥的團隊進行審計、評估和接管。
以後,所有的資金流動,走公司的正規帳目,陽光化運作。"
"第三,守我的規矩。
三樣東西絕對不能碰——
麵粉,以及任何形式的毒品;
不能欺壓當地的普通老百姓、商戶;
嚴禁內部拉幫結派,互相傾軋。"
說到這裡,李湛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兩人,
"只要做到這三點,
我邀請你們,加入『新銳』公司的核心層。"
楠哥,你塘廈的物流公司和線路,全部整合進即將成立的『新銳物流集團』。
你出任集團副總經理,不僅負責塘廈,更要統籌整合未來東莞各鎮的物流資源,
並且,開始籌劃對接東南亞的國際線路。
你的舞台,不再是一個鎮。"
韓文楠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眼鏡後的眼睛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這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交出的只是一個鎮的灰色利益和名頭,
換來的卻是一個龐大物流體系的領導職位和未來的國際視野。
李湛不等他消化,目光轉向段鋒,
"段哥,你大嶺山的建材市場、運輸渠道和地頭人脈,整合進『新銳建材供應鏈公司』。
由你出任負責人,不僅要保障我旗下所有地產、娛樂項目的供應,
未來東莞各鎮的相關需求,也要由你統籌。
把你的悍勇和江湖經驗,用在打通上游渠道、控制成本、維護供應鏈安全上。
你的地盤,無形中擴大了數倍。"
段鋒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
他本以為會失去一切,沒想到卻得到了一個更廣闊、權力實則更大的舞台。
雖然不再是名號上的土皇帝,
但卻成了掌控實質資源的封疆大吏,而且收入陽光化,風險極大降低。
"當然,不會讓你們白白付出。"
李湛靠回沙發,給出了最終的價碼,如同畫龍點睛,
"你們交出的產業...
會經過第三方機構公正評估,折算成未來『新銳控股』的乾股,每年參與整體分紅。
同時,你們在新的職位上,會享有高額的年薪和績效獎金。"
他看著眼神已經明顯動搖的兩人,
"我們未來的戰場,是房地產,是國際貿易,甚至是未來的上市公司。
你們是想一輩子躲在陰溝里,
當一個見不得光、名字可能隨時出現在清洗名單上的話事人,
還是想跟著我,將來堂堂正正地做集團董事,光鮮亮麗地站在陽光下,
讓你的家人子孫都能以你為榮?"
辦公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茶香依舊氤氳。
巨大的利益和清晰的路徑擺在面前,與堅守舊格局的黯淡前景形成鮮明對比。
片刻後,韓文楠推了推眼鏡,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謹慎地開口,
他必須為整個團隊爭取最穩妥的過渡,
"李生,您描繪的前景和給出的條件,確實令人無法拒絕。
只是…整合物流網絡,涉及面太廣,
下面兄弟的安置、原有合作方的合約處理、資產評估的細節,都需要時間仔細梳理。
而且,這麼大的事...
我個人也無法立刻決斷,需要回去和幾位核心的老兄弟深入商量。"
他的話合情合理,
既表達了強烈的興趣,也提出了實際的困難,保留了必要的迴旋餘地。
段鋒也緊接著開口,他的顧慮更具體,關乎人心穩定,
"李老弟,我老段服你!
但對手下兄弟必須有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解散隊伍容易,但怎麼確保篩選的標準公平?
訓練期間的待遇如何?
那些跟了我多年、可能不適合新崗位的老兄弟,安家費的具體標準、發放方式,
這些,都得有個白紙黑字的章程,我回去才能穩住大家,說服大家。"
兩人的反應都在李湛的預料之中。
"當然。"
李湛臉上看不出絲毫不悅,
"事關身家性命和兄弟前程,慎重是應該的。
我提出的,是一個框架和方向。
具體的細節,比如人員安置標準、資產評估方式、乾股折算比例,
年後可以由蔣哥組建專業的財務與法務團隊,分別與你們詳細對接,
一切都會擺在明面上,按規矩來。"
他刻意強調了"年後"這個時間點,
既給了對方充分考慮和內部溝通的時間,也無形中設定了一個溫和但明確的期限。
"我今天請兩位來,就是把牌亮在桌面上。"
李湛目光掃過二人,語氣沉穩而充滿壓迫感,
"路,指給你們了。
是跟著我一起走上這條更寬更穩當的路,
還是繼續守著老黃曆,等著那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落下來的劍…"
他頓了頓,
"馬上過年了,是個靜下心來思考的好時候。
希望過完年,我能聽到二位的好消息。"
這話看似寬容,實則是在下達最後通牒。
年後,就必須做出明確的選擇。
韓文楠和段鋒自然聽懂了這弦外之音,神色更加凝重,
但也帶著一種看到了新出路的振奮。
他們站起身,向李湛鄭重告辭。
"李生的話,我們記下了。
年後,一定給您一個明確的答覆。"
韓文楠代表兩人說道,語氣比來時多了幾分敬重。
送走兩人後,辦公室內恢復了安靜。
蔣叔一邊收拾茶具,一邊輕聲問,
"湛哥,您看他們年後點頭的機率有多大?"
李湛走到窗前,
看著樓下韓文楠和段鋒的座駕駛離,融入黃昏的車流,淡淡說道,
"韓文楠是聰明人,他知道怎麼選對自己最有利。
段鋒重義氣,但只要安置好他的兄弟,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問題也不大。
過年這段時間,就是讓他們去消化、去說服手下人的。"
他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這把火,已經點著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茶几上那張東莞市地圖,在大嶺山和塘廈的位置上停留片刻。
年後,這兩個關鍵節點,大概率將兵不血刃地納入他的版圖。
而這,將極大地加速他統一東莞、並邁向海外的步伐。
一個全新的秩序,正在這茶香餘韻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