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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年關

2025-10-05 18:38:29 作者: 落單的平行線

  臘月二十八,

  東莞的街頭巷尾已然披上了年節的紅妝。

  大紅燈籠高高掛起,春聯福字映滿眼帘,大小商鋪里擠滿了購置年貨的人流,

  空氣中瀰漫著炒貨、腊味的香氣和一種忙碌而喜慶的喧囂。

  孩童們拿著新得的玩具在人群中穿梭,鞭炮聲在不經意間零星炸響。

  然而,抬頭望去,

  天空依舊是那片冬日固有的鉛灰色,厚重低沉。

  濕冷的北風並未因佳節將至而變得溫柔,

  它依舊如無形的細針,穿透喧囂,帶來一股潛藏在熱鬧之下的、不容忽視的寒意。

  整座城市,仿佛一部喧鬧卻按了靜音鍵的電影,

  表面的祥和之下,涌動著難以言喻的暗流。

  官面上,

  周家與劉家似乎達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之前劍拔弩張的輿論攻勢悄然平息,調查組的動作也變得「和風細雨」起來。

  雙方在各個場合都維持著起碼的體面,仿佛之前的刀光劍影只是一場幻影。

  這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雙方都在利用這年關的緩衝期,舔舐傷口,重新積蓄力量,等待著年後的新一輪博弈。

  這股自上而下的微妙平衡,也直接影響到了地下世界。

  各個鎮區都呈現出一種罕見的「休戰」狀態,

  往日裡為了地盤、生意而起的摩擦似乎一夜之間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投向長安,觀望著那個年輕人的下一步動向。

  ——

  市人民醫院,病房。

  消毒水的氣味依舊濃烈,

  但房間裡多了些果籃和鮮花,稍稍沖淡了那份冰冷。

  黑仔在手術後的第二天傍晚醒了過來,

  失血過多的他臉色蒼白如紙,連說話都極其費力。李湛得到消息後立刻趕了過來。

  病房裡很安靜,大牛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給黑仔餵著溫水。

  

  見到李湛進來,黑仔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麼。

  李湛快步走到床邊,輕輕按住他想抬起的肩膀。

  「別動,好好躺著。」

  黑仔反手用微弱的力量抓住李湛的手腕,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一股執拗,

  「師兄…給…給阿威…他們…報仇…」

  李湛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俯下身,目光平視著黑仔,語氣低沉而無比堅定,

  「仇,一定報。

  我李湛對天發誓,絕不會讓兄弟的血白流。」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但你得先給我好起來。

  黑仔,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聽到了嗎?」

  黑仔看著李湛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

  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緩緩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眼角似乎有濕意滲出。

  隔壁床的鐵柱,左腿打著石膏吊著,

  他一聲不吭,但手裡緊緊攥著一本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英文槍械雜誌,

  雖然看不懂文字,卻死死盯著上面的圖片。

  有兄弟來探望,他問得最多的就是,

  「周叔那邊,訓練場搞起來沒有?」

  周家別墅。

  林夏的傷勢恢復得不錯,已經可以下地緩慢行走。

  在母親周雅的堅持下,她被接回了家中休養。

  李湛提著營養品前來探望。

  開門的是周雅,她看著李湛,眼神複雜,

  有對女兒受傷的余怒未消,也有對這個男人如今權勢的忌憚,

  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因其救女而產生的微妙認可。

  她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側身讓他進來,態度冷淡,卻是一種默許。


  在李湛與林夏獨處時,

  看著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和右臂的繃帶,眼中滿是心疼。

  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明天,"

  李湛低聲說,"我得回老家了,陪爸媽過年。"

  林夏聞言,立刻抬起頭,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嘟起,

  明亮的眼眸里寫滿了不情願和失落。

  李湛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一軟,連忙解釋道,

  "你這不是傷還沒好利索嘛,需要靜養。

  等過完年你徹底康復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我一定帶你回老家,正式見見我父母。"

  聽到這話,林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灑進了星光。

  她知道在李湛心裡,這意味著什麼。

  臉上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甜蜜笑意。

  她伸手,帶著幾分嬌嗔,在他胳膊上輕輕掐了一下。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當然。"

  李湛握住她作亂的手,笑著保證。

  反正過年父母會見到莉莉她們,相信以後他們也不會介意再多見幾個...

  ——

  鳳凰城,隱秘的財務室。

  因為泰國的事,年終的犒賞在一片低調務實中進行。

  沒有鑼鼓喧天的表彰大會,

  蔣哥在一間安靜的辦公室里,逐一約見核心骨幹和在近期行動中表現出色的頭目。

  他將一張銀行卡推到一位在閃擊五鎮時帶頭衝鋒、手臂還纏著繃帶的小頭目面前,

  臉上是慣有的溫和笑容,

  「阿力,辛苦了。

  這是你和手下兄弟們應得的,湛哥特意交代了,」

  他頓了頓,模仿著李湛的語氣,

  「虧待誰,也不能虧待了流血流汗的兄弟。

  過年在家,腰杆挺直點。」

  名叫阿力的頭目拿起卡片,眼眶有些發熱,重重地點了點頭,

  「替我謝謝湛哥!

  年後,看我們的!」

  與此同時,

  幾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載著厚厚的現金和精心準備的年貨,駛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是給在泰國身亡的阿威、火炭、細毛三人家中送去的撫恤。

  負責此事的,是老周手下幾位面相敦厚、心思縝密的核心成員。

  他們帶去的不僅是遠超標準的撫恤金,更有一句沉甸甸的承諾,

  「老人家,節哀。

  以後家裡有什麼事,就是我們所有人的事。

  這個年,我們陪您過。」

  這叫撫恤死者,更是做給所有生者看。

  深夜,

  鳳凰城頂樓辦公室。

  喧囂散盡,李湛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片屬於他的疆域。

  遠處,零星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轉瞬即逝,

  映亮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卻照不進他深邃的眼眸。

  水生、老周、蔣叔剛剛匯報完離開。

  水生確認了劉家的沉寂,

  也匯報了韓文楠和段鋒回去後,似乎都在緊急安撫手下,整合資源。

  其他鎮的話事人,則大多處於一種焦慮的觀望中。

  老周帶來的消息最實際,

  一批可靠的「傢伙」已經通過特殊渠道運抵,

  位於長安鎮外一處廢棄倉庫地下的簡易靶場,已經開始動工改造,

  年後即可投入初期使用。

  蔣哥則匯報了獎金和撫恤金已全部發放到位,資金流目前健康,


  但委婉提醒,年後計劃中的地產公司啟動和海外行動,將是吞噬資金的無底洞。

  李湛緩緩走回辦公桌,再次攤開了那張東莞市地圖。

  他的指尖划過已掌控的區域,最終停留在大嶺山和塘廈,又掃過虎門與黃江。

  他在謀劃著名年後的兵不血刃,也在計算著可能遇到的阻力。

  隨後,他的目光抬起,

  落在了牆壁上那幅世界地圖,在 「泰國」 的位置死死盯住。

  窗外慶祝新年的煙花此起彼伏,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

  一股冰冷的戾氣,在他心底無聲地蔓延。

  血債,必須用血來償。

  這個年關,

  對他而言,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場更加血腥風暴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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