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噗——!
一顆流彈擊穿了本就脆弱的車體,從後方射入,狠狠咬進了李湛的肩胛!
李湛身體猛地一顫,
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鮮血瞬間染紅了他本就浸透血污的上衣。
「湛哥!」
六目從後視鏡瞥見,目眥欲裂,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嘶吼。
他看到李湛因失血過多而愈發蒼白的臉,
又透過後窗看到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緊追不捨的車燈。
一個決絕的念頭,在這個平日裡憨厚寡言的漢子心中轟然炸開。
他沒有再問,眼神瞬間變得如同磐石般堅定。
腳下油門死踩,方向盤在他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
灰色麵包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咆哮,猛地甩尾沖入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狹窄暗巷,
利用堆積的垃圾箱和胡亂停放的摩托車,
暫時性地、險之又險地擋住了後方車輛的追擊,贏得了寶貴的幾十秒時間!
車子衝出暗巷,前方隱約傳來湄南河支流的水腥氣。
六目毫不猶豫地將車剎停在一條昏暗無光的河邊小道上,
這裡堆滿了廢棄的輪胎和建材,遠離主路。
他迅速下車,拉開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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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李湛的反對,用盡全力將他攙扶出來,推向河邊陰影最濃處的一個廢棄水泥管旁。
「六目!你…」
李湛因劇痛和失血而虛弱,但意識尚存,他抓住六目的胳膊。
六目卻一把扯過李湛那部致命的手機,塞進自己口袋,
他的臉色異常平靜,
甚至對李湛露出了一個一如往常的、帶著些憨氣的笑容,
「湛哥,別說了。」
他打斷李湛,語氣出奇的平靜,
「我車技比你好,跑得快。
你順著河道往下遊走,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周哥他們。」
他深深看了李湛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了對生死的看淡和訣別,輕聲說道,
「我家裡…就拜託您了」
說完,他不再給李湛任何勸阻的機會,
毅然轉身,鑽回駕駛室,猛地關上車門!
「六目!!!」
李湛眼眶欲裂,掙扎著想爬起,
卻被劇痛和虛弱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輛灰色的麵包車引擎發出怒吼,
輪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煙,灰色麵包車如同離弦之箭,
決絕地沖回了主路,
主動迎向那一片死亡的霓虹..
——
而與此同時,
老周駕駛著那輛猛禽,在曼谷的街巷中與警方上演著驚險的追逐。
大牛則從車窗探出身子,不時用精準的點射打爆警車的輪胎,延緩著追兵的速度。
「周哥!有點不對勁!」
大牛縮回車內,瓮聲瓮氣地吼道,
「那些愛爾蘭瘋狗不見了!
全是警察!」
老周眼神一凝,立刻意識到了問題——
愛爾蘭幫的主力,包括那個恐怖的狙擊手和重火力,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無比明確!
「他們能跟蹤到阿湛?」
老周心猛地一沉,腳下油門踩死,
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一個極其冒險的逆行甩尾,
終於將尾隨的警車暫時甩開了一個街區。
車剛一停穩在一條暗巷中,
老周立刻抓起衛星電話,連續撥打李湛和六目的號碼。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冰冷而重複的忙音。
老周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
「媽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敵情不明,通訊中斷,愛爾蘭幫的主力不知所蹤,很可能正在全力追殺李湛。
他們此刻就像無頭蒼蠅,貿然行動不僅救不了人,
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讓整個團隊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絕望和無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
但多年的江湖經驗讓他做出了最痛苦卻也最理智的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對大牛說,
「聯繫不上。
我們…必須按備用計劃走。」
大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看到老周那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
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兩人不再猶豫,迅速棄車,
如同兩道幽靈般融入曼谷深沉的夜色,向著預設的安全聯絡點潛行而去。
他們只能將巨大的焦慮和擔憂死死壓在心底,
等待著渺茫的轉機,或者…最壞的消息。
他們並不知道,就在他們切斷通訊、潛入地下的同時,
他們的兄弟六目,
正駕駛著燃燒生命的座駕,在曼谷的另一端,上演著最後的華爾茲。
——
車內,
六目臉上的驚慌和急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禪定的沉穩。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李湛消失的黑暗方向,眼神溫柔而堅定。
「湛哥,
看我給你再表演一次。」
他喃喃自語,仿佛李湛就坐在身邊。
他不再一味逃竄,
而是開始像一個最高明的舞者,在曼谷夜晚的車流中翩翩起舞。
他先是故意放慢速度,讓追兵們跟了上來。
然後猛地竄入狹窄的岔路,在追兵手忙腳亂時,又從另一個路口悠然駛出,
始終與追兵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在後方指揮的凱恩,
看著GPS屏幕上那個如同鬼魅般難以捕捉的光點,
以及前方不斷傳來的「跟丟了」、「又出現了」的報告,
他那張冷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殘忍之外的表情——
一絲帶著惱怒的欣賞。
「開車的是個高手。」
他對著通訊器冷冷道,
「肖恩,別再玩捉迷藏了。
你在前方三號橋設卡,我的人會把他驅趕過去。
給他織一張網。」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成了六目個人車技的終極謝幕演出。
他駕駛著那輛看似笨拙的灰色麵包車,
將曼谷的街道當成了自己的賽道,
一次次從合圍的縫隙中驚險穿過,引擎的轟鳴仿佛是他無聲的嘲笑。
然而,獵網終究在收緊。
在凱恩手下有意識的驅趕下,灰色麵包車的活動空間被不斷壓縮,
最終,被逼上了一條通往跨河大橋的雙向四車道主路。
橋頭,景象森嚴。
數輛警車和黑色越野車橫亘在路中央,組成了堅不可摧的路障。
身穿防彈衣的愛爾蘭槍手和泰國特警依託車輛,架起了長槍短炮。
肖恩·馬洛伊就站在路障後方,嘴角掛著勝券在握的獰笑。
凱恩的車隊則如同押送囚犯的衛隊,死死咬在麵包車後方,封死了所有退路。
前有銅牆鐵壁,後有追兵索命。
灰色麵包車緩緩減速,仿佛終於認命。
車內,
六目看著前方那片由槍口組成的、在車燈下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死亡之牆,
他臉上沒有恐懼,
反而露出了一個純淨而燦爛的笑容,一如他第一次被李湛認可時那般。
他最後整理了一下衣領,仿佛要去參加一場重要的儀式。
然後,他對著空氣,輕聲說了一句,
「湛哥,
下輩子,我還給你開車。」
話音落下。
他眼神一厲,將李湛那部手機緊緊攥在左手,右手將油門一腳到底!
早已不堪重負的引擎發出垂死般的、卻驚天動地的咆哮!
灰色麵包車如同一位發起最後衝鋒的悲壯騎士,
速度在瞬間提升到極限,毫不減速,也毫不閃避,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朝著那死亡的關卡,義無反顧地撞了過去!
「開火!!!」
肖恩的怒吼和凱恩冰冷的指令幾乎同時響起。
砰!砰!砰!噠噠噠噠——!
無數槍口噴吐出致命的火舌,金屬風暴瞬間將灰色的車身吞噬!
擋風玻璃化為齏粉,車體被打得千瘡百孔,如同一個劇烈顫抖的血色馬蜂窩!
但它的速度,竟然在最初的一剎那沒有絲毫衰減!
它頂著槍林彈雨,帶著一身烈焰和無數英雄的輓歌,狠狠地、決絕地撞向了路障!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沖天而起!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橋頭騰空綻放,瞬間吞噬了車輛、路障,以及附近所有的一切!
灼熱的氣浪席捲開來,甚至讓遠處的凱恩和肖恩都下意識地側身後退。
火焰,在湄南河上熊熊燃燒,映照得夜空一片悲壯的血紅。
遠處,
蜷縮在冰冷水泥管中的李湛,仿佛心有所感,
猛地抬頭望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他看著那片被映紅的夜空,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
他沒有流淚,
只是將頭深深埋進臂彎,身體蜷縮得更緊,像一頭受傷的孤狼,
在黑暗中發出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急火、重傷與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瞬間衝垮了李湛最後的意志,
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