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家豪宅客廳。
水晶吊燈散發著冷白的光,映照著客廳內凝重的氣氛。
林文隆坐在主位沙發,面色沉肅。
管家烏泰垂手站在一旁,兩名氣息沉穩的家將如同雕塑般立在門口。
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年輕人。
他叫林嘉明,是林文隆最為看重的小兒子,
眉眼繼承了父親的銳利,卻又多了幾分書卷氣的沉靜。
他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香菸,
煙霧繚繞中,正專注地聽著烏泰的匯報。
因近期家族接連遇襲,林文隆出於安全考慮,早早將他從學校召回。
烏泰將水蛇幫有人被殺及拋屍之事詳細匯報完畢,
隨後走到牆邊,展開一面巨大的曼谷地圖。
他用手指精準地點在當初發現李湛血跡的河岸水泥管位置,
隨後手指平移,落在水蛇幫負責的水寨區域。
「老爺,
從這條水路來看,那小子出現在水蛇幫的地盤是合理的。
他當時重傷昏迷在河邊,極有可能是被那片水寨的居民救下並藏匿了起來。」
他抬起頭,繼續道,
「屍檢報告也出來了,
根據法醫初步判斷,水蛇幫那人死於今天下午。
連同他失蹤的還有他的三個手下,
屍體都經過專業處理,找不到任何指向當天案發現場的線索。」
林文隆眉頭緊鎖,
「也就是說,這條線索又斷了?」
「老爺,即便從屍體上找不到直接線索,但也證明了我們的方法是對的。」
烏泰語氣肯定,
「我們的懸賞令起到了關鍵作用,
水蛇幫的人肯定是發現了對方的蹤跡,逼得他不得不動手殺人滅口,暴露行蹤。
只要我們將懸賞繼續推行下去,加大力度,在曼谷,他將寸步難行。」
「如果他離開曼谷呢?」
林文隆追問道。
「我們已經在各大汽車站、火車站布控,
只要他出現,立刻就會暴露。
同時,我們也派了人手安排在重要的出城關卡上,
檢查那些平時不需要查驗證件的長途汽車和私人船隻。
而且…」
烏泰說著,從隨身攜帶的公文袋中取出腕錶、項鍊和一些小物件,
「就在今晚,在沿河下游的另一個水寨的一個當鋪,有人試圖出手這幾樣東西。
水蛇幫的人已經確認,除了這價值不菲的腕錶和項鍊,
其他這幾個小東西是死去那人身上的物件...」
說到這,烏泰頓了頓,環視眾人,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出手的人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他已經逃竄到下游另一個水寨...
據店主描述,對方行事謹慎,戴著口罩,
但他隱約看到那人左臂動作不太自然,疑似纏著繃帶。
我已立刻加派人手趕往那個區域進行排查。」
林文隆背著手在客廳內踱步,沉吟片刻後說道,
「做得不錯。
懸賞令繼續加碼,這個人不除,始終是我林家大患。
阿努廷這次利用幫會搜捕的方向也很正確,
在那些魚龍混雜的地方,還是這些地頭蛇更管用。
要繼續保持與市內幾個大幫派的聯繫。」
這時,他目光轉向一直沉默吸菸的小兒子林嘉明,語氣溫和地問道,
「嘉明,你一直沒說話,有什麼想法嗎?」
林嘉明聞言,將菸蒂摁滅在水晶菸灰缸里,站起身,緩步走到地圖前。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地圖上的幾個點,眉頭微蹙。
「父親,烏叔,
有幾個點我覺得需要推敲一下。」
他伸手指向地圖上那個發現贓物的水寨位置,
「你們看,
目標人物泄露行蹤的地點,距離事發地的水寨有多遠?」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
「更重要的是,
以烏叔描述的、此人行事謹慎的風格來看,
這些身上的貴重物品,
他早就可以處理掉了,為何等一直沒有出?
就是說他是知道出手那些貴重物品能泄露自己行蹤的?」
林嘉明的手指突然移回,重重地點在屍體被發現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他為什麼現在要冒這個險?
明知道會暴露行蹤也要出手那些貴重物品?
甚至還把水蛇幫死去那人的物件一起出手?
就像深怕我們不知道是他出手似的...」
他轉身看向父親和烏泰,頓了頓,
露出一絲篤定笑容,
「我覺得...
這是因為他希望我們把注意力從事發地移開!
這個水寨里,很有可能有他想保護的人或物!
比如…「
他眼中精光一閃,
「...救了他性命的人。
他怕我們順藤摸瓜找到他的恩人。
所以不惜以身作餌,將我們的視線引向別處。」
他聳聳肩,接著說道,
「他如此的重情義,如果我們能找到那個救了他的人…
還怕他不會現身嗎?」
林文隆眼睛一亮,看向兒子的目光充滿了讚許,
「分析得很有道理!
烏泰,立刻聯繫阿努廷,
讓他集中精力,在事發那個水寨下功夫,仔細排查所有可疑人員,
特別是與水蛇幫死掉那人有過接觸,或者近期行為異常的人!」
「是,老爺!」
烏泰躬身應道。
林文隆又看向兒子,眼神期待地追問道,
「嘉明,還有其他發現嗎?」
林嘉明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還有一點,我始終沒想明白。」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困惑,
「那個人…
為什麼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跟他那支潛伏在曼谷的隊伍取得聯繫?」
他看著父親和烏泰,
「按常理,他脫險已有一周,
即便有傷在身,以他展現出的行動能力,
也早該想辦法與自己的手下匯合了。
原本我猜測是傷勢過重,
但看他今晚殺人拋屍、轉移銷贓的這一系列動作,
那點傷勢顯然不足以將他困住這麼久。」
他的語氣變得凝重,
「那麼,阻止他與自己隊伍聯繫的,只能是其他原因。
他身上,一定發生了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變故…」
他搖了搖頭,
「目前,我還沒有更具體的頭緒。」
林文隆和烏泰聞言,神色也變得更加深沉。
嘉明提出的這個疑點,
像一根無形的刺,扎在了他們的心頭。
對方為什麼不聯繫自己的人?
是通訊中斷?
是內部出現了他們不知道的變故?
還是…這本身就是對方故意布下的迷陣?
雖然暫時理不出清晰的頭緒,
但這個疑問無疑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至關重要的思考方向——
或許,對方的弱點,
並不完全在明處的追殺,而在於其團隊內部某種不為人知的裂痕或困境。
林文隆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
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一直看好嘉明的頭腦,卻沒想到今晚能給自己帶來如此的驚喜。
「嘉明,以後這類事情,你要多參與。」
他語氣鄭重,隨即轉向烏泰吩咐道,
「烏泰,以後所有相關的情報和分析,都給嘉明這裡送一份。」
「是,老爺。」
烏泰恭敬應下,對這位展現出敏銳洞察力的少爺也多了幾分重視。
林文隆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問烏泰,
「對了,上次你提到追查偽造證件源頭的事,進行得怎麼樣了?
有什麼發現?」
烏泰立刻匯報,
「我們『拜訪』了曼谷那幾個手藝最好的『偽造專家』,
其中一人交代,
近期確實有人找他緊急製作一批高質量的假身份,數量不小,要求很急。
他提供了一份初步的名單和部分特徵,
我們的人正在根據這些信息加緊核實、篩選。」
林文隆點了點頭,眼神轉為冰冷,語氣斬釘截鐵,
「加緊去辦!
既然已經結下如此深仇,
那就必須抓住一切機會,將他們連根拔起,一棍子打死!
否則,以此人的能力和其團隊的狠辣,將來必成我林家心腹大患!」
客廳內的燈光映照著幾人肅殺的面容,
一場更加周密、也更加殘酷的獵殺,隨著新線索的出現和策略的調整,已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