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那時候,我忽然發現,我的植物開始異變了。」
「它們忽然生長的非常快。」
「不僅如此……我開始發現……它們好像……活了……」
「活了?」
珊迪咽了口唾沫。
「對,活了。」
「它們就好像有了生命一樣,渾身開始變得鮮紅,劃破樹幹會流血。」
「不僅如此,每次我進入的時候,都覺得,它們,好像在注視著我。」
說著說著,珊迪的神色里漸漸染上了恐懼。
「那些植物越來越鮮活,但也越來越瘋狂,它們開始變異,長出了血管,樹枝也就像我們的手一樣,越來越長,越來越靈活。」
「有的甚至開始褪色,變得就像是真實的血管一樣,有的身上開始迷迷茫茫長出各種各樣奇怪的瘤子,但異變,還在繼續,有一天我睡醒,忽然發現它們開始吞噬彼此,開始融合,開始具有攻擊性。」
蘇遠臉色凝重起來。
異變,吞噬,融合。
這不就是比奇堡那些詭異的行為邏輯嗎?
只不過,那更像是最初毫無攻擊章法的詭異,還沒有理智的存在,就像一個沒有腦子的行屍走肉,只是依靠著本能行動。
就像是現在副本內的詭異一樣。
但他所在的比奇堡怪談,那些詭異已經有了理智,開始懂得誘導,爭奪,開始知道利用規則。
「那時候,我開始研究到底哪裡出問題了,很快,我便發現是海水的問題,海水中有幾個微量元素數值開始不斷飆升,不僅如此,還出現了很多根本檢測不到的元素。」
「那些元素就像寄生蟲一樣,每一個接觸到的人,都會出現大大小小的異變。」
「那些植物體內的細胞因為這些元素,開始不斷擴張,變大,飛速擴張的細胞互相吞噬著,很快便完成了超進化,開始朝著更方便,更靈活的方向進化。」
「而同時,體內不斷擴張的細胞,就像癌細胞一樣,飛速吞噬著他們體內的營養,促使著他們開始不斷渴求營養,這個意識讓他們開始漸漸吞噬同類,但同類吞噬,也讓他們朝著動物進化的同時,開始異變。」
蘇遠沉默的聽著。
這應該就是最初的污染了。
「一發現那些植物出問題後,我便採集了許多細胞,觀察他們的吞噬路徑,我發現那些細胞在快速進化。於是我提取了一些,試圖研究出解藥。」
「正好那時候,海綿寶寶來我家裡做客,也是那時候,我開始覺得……海綿寶寶他們變得非常奇怪……」
蘇遠點了點頭。
那時候的海綿寶寶,應該已經開始異變了。
「現在想想,海綿寶寶那時候可能就開始不對勁了,它的眼睛變得很紅,整個人非常怪異,非常亢奮,一直在看著我,應該是想吃掉我。」
「但我那時候被那些植物嚇壞了,我沒注意到。」
「直到後來,他給我留了一張紙條,你應該也看到了。」
珊迪恐懼的發抖。
「大家都瘋了,所有人都瘋了。它們……它們在吃彼此。」
「我眼睜睜看著蟹堡王被無數紅著眼,身上長滿了變異瘤子和眼球的魚拿著砍刀攻進去,它們在裡面亂砍,聽聲音趕來的派大星被亂刀砍成一片一片的,身上全是刀痕。」
蘇遠的呼吸也漸漸沉重了起來。
果然,下一秒,他聽到了他最不想聽到的。
「派大星,他,他可以分裂再生,所以那些怪傢伙就一遍遍的砍著他的身體,一遍遍的吃著,派大星痛苦的哀嚎著,可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你,海綿寶寶和蟹老闆的生路。」
「我看到泡芙本來想跑,但是為了駕校的學生,還是留了下來,直到劃浪淪為一片地獄。」
珊迪的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
「直到……我看到,」
「它們,它們殺了珍珍……」
「蟹老闆拼了命跑回家,想要帶著珍珍跑路,看到的,卻是珍珍把自己啃食的血肉模糊,是一個個神態瘋狂的魚圍在珍珍身上活生生咬著。」
蘇遠閉上眼。
這一刻,他好像幻視了那個混亂的一天。
怪不得。
怪不得瀕死的那一刻,他會聽到那一聲悲鳴。
但其實,在聽到吞噬的時候,他就已經有預感了。
鯨落,鯨落。
一鯨落,萬物生。
還有什麼,比鯨落,在深海中,更有營養的呢。
可是那一天,是珍珍十八歲的生日啊!
穿著漂漂亮亮小裙子的她,開心的等著自己的十八歲生日,幻想著成年後的每一天。
她做夢都沒想到。
自己的生命,會終結在十八歲的那一天。
還是以那樣痛苦的方式。
蘇遠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看著珊迪。
「但是你救下了她,是嗎?」
「珍珍在哪兒?」
珊迪看著蘇遠,忽然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章魚哥,你還沒有發現嗎?」
「珍珍,無處不在……」
撲通,
撲通。
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著。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窒息,不再是悲鳴。
而是……
舊友重逢的回應。
蘇遠捂著心口,聆聽著心臟重重跳動的聲音。
原來,珍珍從一開始,就陪在他身邊嗎?
珊迪繼續自言自語的說著。
「珍珍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比奇堡淪為了血海。」
「可是有一天,大家忽然……全部都活了。」
「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所有人都活了過來,它們對地上的爛肉視若無睹,就像行屍走肉一樣生活著,重複著之前的行為。」
「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它們和魔鬼做了交易。」
「在異變突起的時候,他們就找到了飛天魔鬼,找到了海神王,找到了神奇海螺,它們想要救救自己的家鄉。」
「可是,它們也做不到。」
「直到有一天,一個黑影出現。」
「祂告訴大家,祂可以幫助大家脫離痛苦,恢復正常,但需要付出一些東西,才能獲得他的力量。」
珊迪猩紅的雙眼開始流出了血淚。
「大家只是想救救自己的家而已啊。」
「可卻沒想到,這一切都是魔鬼的陰謀。」
「祂降下了自己的力量,所有人開始變得瘋狂,直到死亡,直到再次活過來。」
「那時候,海綿寶寶這個小傻子還以為是他們許願成功了,還在歡天喜地的慶祝,還說要重建蟹堡王,重新做美味蟹黃堡。」
「只要一點點重建,我們的家,我們的小鎮,會再次恢復往日的平靜。」
「卻沒想到,那才是噩夢的開始。」
「所有人都開始變得非常奇怪。」
「開始變得暴躁,變得詭異,那種感覺,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我因為一直躲在樹屋裡,沒有接觸多少海水,而避開了異化,我眼睜睜看著我的朋友們開始變得奇怪,它們開始瘋狂的攻擊我,告訴我,成為它們,留下來。」
「不,它們不是我的朋友,它們是祂。」
似乎回憶到了什麼,珊迪的語言越來越混亂。
她的表情越來越瘋狂,越來越詭異。
身上的黑氣也越來越濃。
忽然,珊迪整個瞳孔變得漆黑無比,直勾勾的盯著蘇遠,嘴角邊咧出了一抹恐怖的弧度。
『留下來吧,章魚哥。』
『成為我們的一員……』
『聆聽祂的聲音……』
『那是你莫大的榮耀……』
剎那間,無數恐怖的囈語湧入腦海。
撲通,
撲通。
眼看珊迪就要瘋癲的衝過來。
清風拂過。
珊迪忽然雙眼一翻,倒在地上。
蘇遠抬起手,感受著這股微弱的風。
「珍珍,是你嗎。」
風輕輕划過他的手心,就像頑皮的孩子傲嬌的點了下他的手心一樣。
蘇遠握緊手心。
他懂了。
副本根本不是重心。
珍珍讓他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珊迪。
只有找到珊迪,才能拼湊出比奇堡過往故事的脈絡。
珊迪就像是一個bug,因為圓頂樹屋和科技,導致她會游離在故事之外。
像孤獨的見證者。
知道了故事,才能根據規則分析出通關辦法,分析出每個污染的來源,道具應該什麼時候使用。
同時,找到珊迪,拿到那些發明,也才能在最後的總決戰中,擁有一戰之力。
可以說,珊迪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蘇遠注視著珊迪。
雖然後面的沒說,但他也大概拼湊出了思路。
祂出現後,整個比奇堡都被污染了。
也許是發現了不對勁。
也許是飛天魔鬼,海神王他們費盡心思找到了辦法。
珊迪這個知道一切的人躲在了珍珍的執念副本,休養生息。
而其他人,則是留在了比奇堡,想盡辦法保衛家園。
總之,祂的力量被剝離了一部分。
白天,祂和比奇堡原居民爭奪著身體。
規則束縛著詭異,詭異想要殺他,原居民卻在想盡辦法給他留下線索。
前提是,
保持人設。
不然,比奇堡原居民可能會覺得你已經被污染了,從而殺掉你。
夜晚,比奇堡原居民裝睡,祂想盡辦法奪舍。
飛天魔鬼鎮守的地下室,是比奇堡原居民的血肉,水母田,是頭顱。
章魚哥也許被賦予了重任,在兩方勢力之間周旋。
比奇堡原居民一定設置了一些手段,只要拿到,就可以徹底驅趕「祂」的力量。
而「祂」,想要復甦,想要同化。
所以,祂想要污染最後的章魚哥,好完全占領比奇堡。
『留下來。』
臣服於「祂」的力量,成為「祂」的傀儡。
如今爭鬥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但很明顯,比奇堡原居民落了下風,幾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章魚哥也出事了。
於是,天選者來了。
幫助比奇堡原居民,驅趕「祂」的力量,才能在比奇堡活下來。
一旦被同化,就會徹底淪為傀儡。
這是一場家園的保護戰。
【這片海洋很美,我希望我能保護它。】
每個居民都在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和朋友而竭盡全力。
這,就是比奇堡怪談的真相。
蘇遠頓了頓。
身體,頭顱。
那……
靈魂呢?
比奇堡居民的靈魂在哪裡?
忽然,蘇遠意念一動。
玩偶!
商場的玩偶!
當時,那個詭異珍珍拿著章魚玩偶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勁。
章魚玩偶就好像會吸食替代它一般。
對視的瞬間,章魚玩偶越來越真實,而自己卻越來越虛弱,觸手也會跟著玩偶的斷裂處而幻痛。
現在想想,當時詭異珍珍故意拿著玩偶,很可能就是為了替代他。
那,
那些被珍珍討厭的玩偶呢?
雖然那家店鋪處處無比詭異。
但那些玩偶,卻給了蘇遠一種很特殊的感覺。
「賓客不是賓客……」
蘇遠喃喃自語著,雙眼越來越亮。
所以,那些玩偶,很有可能,就是比奇堡原居民的靈魂!
也是珍珍生日宴的賓客!
他想,他知道通關思路了。
真實的賓客,真實的珍珍。
這,才是生日宴的真諦!
面對那些詭異賓客,詭異珍珍,哪怕他做再多,也絕不可能通關。
因為人不對!
生日的主人公都不對,談何「珍珍的生日宴!」。
看了下時間。
『18:07』
時間竟然過得這麼快。
顧不上等待珊迪甦醒,反正這是珊迪的總部,絕不可能出事。
「珍珍,我需要回去一下。」
他閉上眼,再一次感受著心臟的跳動。
這一次,他細細聆聽著那聲悲鳴,雙拳下意識緊握。
再睜開眼時。
蘇遠注視著眼前妖異的橡樹,平白增生了幾分親切。
顧不得那麼多,他立馬帶好頭盔,和船上的血肉一起,快速沖向商場。
只是這一次,街道兩側的黑影好像變得凝實了一般,甚至有意識的看過來,只是因為一些原因,它們沒辦法行動。
龍國研究所,眾人也緊張了起來。
「蘇遠不能再回溯了,這個世界只回溯了一次,蘇遠的記憶就出現了大幅度丟失,而且這裡面的詭異好像也在增強。」
「一定要通關啊……」
張宇死死看著屏幕,滿臉凝重。
他喃喃自語:「主人公是珍珍,賓客是玩偶。珊迪是目的。」
「珍珍無處不在,那怎麼樣才能看到珍珍呢……」
「還有……蟹阿金呢,為什麼最初蟹阿金會占據那麼多篇幅,為什麼蟹阿金會寫在規則里。」
蟹阿金作為珍珍的父親,副本一開始就出現的詭異,在後面,就好像完全沒有了存在感一般。
這不對勁。
這一刻,他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一旁,張國全也滿臉凝重:「看好時機,等蘇遠拿到玩偶,就提示他這一點。」
……
另一邊,蘇遠一個飄逸停船,看著眼前充斥著詭異黑氣的商場。
這個商場,比起自己上一次來,給人的感覺更加陰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