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諾康尼的夢境中不應該存在真正的死亡。
本是如此才對。
但是星期日看著眼前那沒有一絲生機的身影、滿地的血跡、空洞的眼神。
他覺得自己的神經像是被針扎一樣無比刺痛。
黑袍嬴風做到了,他真的在夢中殺掉了那個孩子。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殺害他?」
星期日失神地喃喃道。
「他只不過是個想要回家的孩子!」
低語化作怒吼,平日裡優雅的家主此刻前所未有的失態,他的眼眶通紅,臉頰上已經有眼淚流下。
星期日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傷心,原來從之前那短暫的相處之中,他已經把少年當成了一個朋友。
一個身為家主不可能擁有的朋友。
他們的理想如此相似,像是這片時空的另一個彼此,少年的身上有著星期日見過最為美好純真的願望。
他想去拯救自己的家鄉,去救那裡的人,去為那世世代代不斷燃起戰火的土地帶來真正的安寧。
儘管這聽起來可能有些天方夜譚,但是他年紀還小,他不著急,他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
但是現在,這些都沒有了。
滿懷憧憬的孩子死在了他鄉的土地,像是夭折的雛鳥,甚至來不及飛上天空。
世上再不會有這樣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自己也再也不會有這般沒有勾心鬥角的朋友。
或許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那麼珍貴的東西,那麼稀少的東西,卻在匹諾康尼這個他掌控著一切的地方被人殘忍摧毀!
自己親眼看著他被摧毀!
「這就是你身為無名客的作為嗎?」
星期日的語氣突然平淡了下去,他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好像剛才只是摔了一跤,他還是那個優雅的家主。
黑袍嬴風的表情依舊沒有半點波動,他能察覺到四周仿佛風暴般洶湧的能量,但依舊只是平淡地開口:
「沒人能阻止我要做的事情,對我所為不滿,就向我舉起你的刀劍,即便這只是無用功。」
「哥哥!」
命途狹間的知更鳥忍不住喊出聲,她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已經超過了尋常的命途行者,並且那是絕不應該出現在匹諾康尼的氣息。
黑袍嬴風的眼中閃過金芒,星期日的身軀便瞬間跨了下去,好似肩膀上壓著一尊山嶽。
而就在這時,星期日的面前突然出現一道人影,如果此時星在這裡,她便能從服飾認出那是她剛才找到過的那個叫她不要橫穿馬路的嬴風。
「呦,不錯,你小子對我胃口。」
星期日茫然地抬頭,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一時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然而黑袍嬴風突然伸出手,一瞬間,一道金色的光橋橫架在兩個嬴風之間,另一個嬴風的身影立即開始虛幻下去。
「唉,可惜了,只能給你一半了。」
他遺憾地說道,眼中閃爍著黯淡的金光,同樣的光橋連接在了星期日的身上。
不到片刻的時間,那個嬴風的身影完全消散,於此同時,匹諾康尼的地面又一次震顫了起來。
天空中出現密密麻麻的純白色身影,他們組成旋渦,圍繞著地上的星期日頌唱著聖潔的梵歌,仿佛天使降臨塵世。
星期日重新站了起來,他到現在才能完整地感受到黑袍嬴風身上的能量波動,與普通人相比,是那樣浩瀚,仿若神明!
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他被純白的人們裹挾著浮空而起,越來越高。
「太一。」
黑袍嬴風好像認出了這股氣息,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輕聲開口。
「是【秩序】!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會在哥哥的身上?」
知更鳥驚訝地看著這一切,她想做些什麼,但是眼前只是現實的投影,她什麼也做不了。
此刻,唯有一種可能能解釋星期日身上的氣息,那便是這個她昔日裡無比信賴與熟悉的兄長,早已背叛家族的信仰,投入其他命途的懷抱!
「不要,哥哥!」
悠揚的琴聲在命途狹間響起,身穿西裝的嬴風再次開始彈奏,這次是知更鳥也沒聽過的曲子,像是一場下了很久的雨。
他一邊彈奏,一邊開口:
「同諧的孩子,秩序的雙子。」
「我坐在陰濕牢獄的鐵欄後面。」
「一隻在禁錮中成長的鷹雛。」
「和我鬱郁地做伴。」
「它撲著翅膀。」
「在鐵窗下面,啄食腐敗的食料。」
「它望著窗外,心裡想著飛翔。」
「和我一樣,它渴望自由。」
「假如我們必須死,切莫像豬玀。」
「被追逐,困在屈辱的角落。」
「讓我們面對兇殘的敵人。」
「以死抗爭,捍衛自由。」
「你當像鳥,飛往你所尋的山!」
秩序之子以羽翼覆面,眼淚如雨,流落高天。
「三重面相的靈魂啊,敬請聆聽我的發問……」
這一刻,整個阿斯德納星系都聽見了他的聲音。
在星系之外,群星閃落,數道目光給予回應。
黃金的時刻各處,嬴風各個面向同時仰頭朝天空看去。
頭戴魔法帽的嬴風看著眼前的機器頭推了推眼鏡,輕輕打出一個響指,身形化作碎片消失不見。
手拿球棒的嬴風對著無數冰晶湊成的身體撇了撇嘴,球棒撲通一聲掉落在地。
巷子裡睡在地上的嬴風仍未睜眼,原地只留下一片虛無。
……
星空之下,臉戴面具的少女死死抱著白袍身影。
「臭石頭快走開,不許搶阿哈的朋友!」
……
「奇怪?發生什麼事了?」
三月七和銀狼正拉著歡愉的嬴風往之前的甜品店趕,被突如其來的地震嚇了一跳。
銀狼皺著眉點開虛擬的屏幕,手指不停地在鍵盤上敲動。
「奇怪,匹諾康尼沉澱的憶質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十分紊亂,而且……周遭的好幾種命途能量都在上升,但是只有一種已斷崖式領先了其餘所有命途,那是……」
她說著,眼睛不由地瞪大了。
「秩序!」
「斯,好像出事了啊。」
她們身邊的嬴風朝天空張望了許久,像是在找些什麼,但卻一無所獲,最後無奈地豎起一根中指。
他轉頭看向三月七和銀狼。
「動靜應該是從那邊傳來的,咱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