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響詩班,多米尼克斯!」
浩瀚的神諭自天空之上那個巨大的身影口中響起。
白色的影子高高矮矮站立整齊,分布在他的兩側,巨大的身軀手中捏著一根纖細的指揮棒,像是一整支訓練有素的樂隊。
龐大的能量一層高過一層,像是不斷疊加的麥浪朝地面衝擊而去。
嬴風黑色的衣袍不斷起伏,他站在地上抬頭仰望那龐大的身影,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的神情依舊冷淡,與剛才沒有一絲一毫的區別,好像不管是剛才的星期日還是現在的多米尼克斯都沒有什麼不同。
黑袍嬴風緩緩伸出一隻手高高舉起,將那天上的身影放在了手心,遮擋住大半,隨後握拳,像是在捏一隻小小的蟲子。
「下來。」
聲音輕得像是在湊近別人的耳邊說話。
嘎吱一聲,如同鋼鐵互相擠壓而發出的聲音傳來,天空之上的身影動作停滯了一下,隨後,天便塌了下來。
星期日此時的內心中充滿絕望,他支撐著身軀從廢墟中爬起,剛才還屹立在高空中,周身散發著無與倫比的恐怖力量,卻被眼前這個人用了僅僅一句話就打回了原型。
那股被整個世界所排斥的感覺,是凌駕於神明之上的偉力!
在這種力量面前,該怎樣才能取得勝利?
「我說過,無用功。」
黑袍嬴風一步步走近,少年的屍體早已被他跨過,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無人問津。
星期日沒有看嬴風,他沒有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個關乎自己生命的威脅上,而是沉默地看著那個少年,看著他注視著宇宙虛空的眼睛,看著他嘴角似乎還有什麼想說而說不出口的話。
構建出一個美好的樂園,有哪裡不對嗎?
星期日莫名地開始在心中詢問起這樣一個好像跟現在沒有任何關係的問題。
曾經他覺得這是對的,甚至是他一直在追尋的目標,直到遇見了那個少年,他的心中開始了猶豫。
如果一個道理,要他教給孩子他都不敢,那麼這個道理究竟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呢?
星期日很少陷入迷茫,他唯一的一次迷茫,是對【同諧】陷入懷疑之時。
現在,他又一次迷茫了,是對自己的懷疑。
原本其實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因為那個少年告訴他說未來的時間還長,還有很多機會去弄懂。
但是說這句話的人已經死了,他的時間歸零了。
同樣的,星期日也覺得,或許自己的時間也不夠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像是放棄了準備引頸受戮一般。
但是黑袍嬴風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命途狹間中,知更鳥面前的投影視角逐漸升高,籠罩範圍越來越大,她看到以星期日和黑袍嬴風為中心,一股奇異的力量散播開來,所接觸到的所有人全部失去了意識,像是睡著了一般。
但是匹諾康尼本就是夢境之地,在夢中睡覺?
「這種東西應該怎麼稱呼?太一之夢?」
鋼琴前的西裝嬴風緩緩開口。
太一。知更鳥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剛才投影中的黑袍嬴風就是這麼稱呼星期日的。
「哥哥他做了什麼?」
「他創造了一個比匹諾康尼還要龐大的夢境,讓裡面的人在夢中無憂無慮地生活,我猜,這就是他口中的樂園吧。」
「什麼?但是……哥哥為什麼要這樣做?匹諾康尼不已經是全宇宙中最美好的美夢了嗎?」
知更鳥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哥哥竟然瞞著她私下裡構建了這樣的一個計劃!
「是啊,匹諾康尼的確很美好,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享受這份美好的。」
知更鳥一愣。
西裝嬴風伸出手,投影的畫面被放大,從躺在地上酣睡的人們身上一點點掃過。
「一個匹諾康尼能容納多少人?整個宇宙又有多少人?這裡的人和外面的人有什麼區別?」
「在匹諾康尼,他們隨處可見,但是在外面,以普通人的視角看去,他們有錢、有權,手裡握著的是許許多多人的命運。」
「這個世界上的人大都可以分為這兩種,掌控他人命運的人,和被掌控命運的人。」
「掌控他人命運的人進入匹諾康尼,享受美夢,被掌控命運的人在外面面對現實,星期日先生很清楚這一點。」
「就像知更鳥小姐你一樣,你也知道這世界上的人從來都是不平等的,因此會開展那些福利項目,在戰亂的地方冒著風險開演唱會不是嗎。」
知更鳥意識到了什麼,她愣愣地開口:
「所以,哥哥他想要將整個宇宙都變成匹諾康尼!」
知更鳥被這個事實驚得聲音都大了許多,她看著嬴風。
「難道先生你其實早就知道了,所以準備阻止哥哥,對嗎?」
西裝嬴風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我只是覺得,身為他的妹妹,同樣渴望給這個世界帶來美好的人,你應該有資格知道這一切。但是阻止他……現在的我已經做不到了。」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的情景變了,滿天星辰消失不見,知更鳥又回到了那個熱鬧的廣場上。
只是此時,這裡的粉絲們已經全部失去了意識。
西裝嬴風伸手取下鋼琴上的黃色玫瑰,微笑著遞給知更鳥,他的身形緩緩破碎。
在徹底消散的一瞬間,花朵落在了知更鳥的手上。
「等等,嬴風先生!」
分出去的面相自主消散了?
知更鳥從未在匹諾康尼遇見過這樣的情況。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手中的玫瑰,突然想起了黃色玫瑰的花語——抱歉。
知更鳥慌亂起來,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也來不及想,拔腿便朝著剛才投影的那個位置跑去。
……
「三月,還記得我們剛才玩的遊戲嗎?」
歡愉的嬴風說道,他笑著抬起手,輕觸漂浮在空中的笑臉面具,一個透明的防護屏障籠罩了三月七和銀狼。
三月七驚訝地看著他逐漸崩解的身體,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最後一刻,他的眼中閃過金光,一道藍色的流光自天外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