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在原地平復好自己的心情。
其實,如果是別人的話,即使說出同樣的話也不至於讓她如此失態。
在羅浮待了幾百年,很多事情符玄都已經看開,早不像當初那般鬱結於心。
但偏偏說這話的是嬴風。
符玄偷偷偏過頭去看他,這次嬴風沒有察覺到她的視線,靜靜地看著遠處,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符玄的心中冒出了這麼一個疑問。
同許許多多認識嬴風的人一樣,她好像也開始覺得嬴風身上簡直充滿了矛盾。
有很多時候符玄都覺得嬴風是一個無理仗勢欺人的人,但他的某些行為又與這個形象背道而馳。
好人想要扮演一個壞人通常不容易,但是一個壞人想要扮成一個好人卻十分簡單。
如果按照這個理論來看,嬴風大概率會是一個狡詐且十分善於偽裝的惡人。
然而符玄盯著那張臉,即使沒有去注意也能感受到自己心臟的跳動。
她無法認同自己的理性。
「太卜大人感覺好些了嗎?」
嬴風微微低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就這麼直直地落入少女的眼裡,好像能使人陷進去。
符玄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嬴風又喊了一聲,她眼睛才重新轉了起來。
「壞蛋,你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符玄低頭,臉頰再次被紅暈占據。
「這句話或許換我來說更合適一點。」
嬴風將手從她的腦袋上放了下來。
「你不是要去看建木嗎?本座……本座帶你去吧。」
符玄依舊低著頭,嬴風聞言啞然失笑、
不知景元知道自己仙舟上的太卜居然親口說要帶外人去羅浮的禁地會作何感想。
嬴風搖了搖頭。
「算了吧,我突然又不是很感興趣了,【豐饒】的遺蹟……要是讓景元將軍知道了,恐怕會將我給直接趕走了。」
嬴風笑著,似是不經意地朝著某個方向瞥了一眼,隨後便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而且符太卜要是因為我這一時之間的好奇心而受到了責罰,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不去了?是因為……關心本座?
符玄很不想承認,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她心跳速度又加快了一點。
她趕忙晃晃腦袋。
什麼啊,肯定只是因為自己剛才哭了而已,他覺得再我行我素的話會很沒面子。
「沒事,其實將軍有交代過,你在仙舟可便宜行事……」
「符太卜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勞煩陪我這麼久,我可以給你買一個禮物……」
嬴風本想著自己手機里三千多萬可以揮霍一下,但隨後又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你是不是習慣了所有人都要聽你把話說完才能講話?」
符玄臉頰微微鼓起。這是第幾次了?自己被他打斷第幾次了?
「抱歉抱歉,我下次會注意的。」
嬴風說著,但是態度卻讓人覺得他完全就是敷衍。
「壞蛋。」
符玄忍不住嘟囔。
「有這個習慣的話,你……你女朋友可能會討厭你的。」
她腦海里浮現星的影子,其實完全想像不出對方會討厭嬴風的樣子。
符玄的眼睛不知為何有些黯淡。
嬴風沉吟了片刻,他似乎並不奇怪符玄知道自己有女朋友的事情。
「符太卜,其實相比起大腦,身體才是人最難控制的東西。人總有某些習慣,誰都無能為力。」
他說著緩緩朝前走去。
身體嗎?符玄以為嬴風是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臉頰微紅。
「你又不等本座!」
……
鱗淵境的入口處。
景元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緩緩嘆了口氣。
剛才他確信嬴風瞥了自己一眼,那股突然升起的敬畏之心做不了假。
不過景元並未感受到壓力,是因為自己沒有冒犯嗎?
他邁步朝著雲騎軍陣走去,一邊走一邊看似隨意地讓目光在丹鼎司四處停留。
「啊,將軍!」
景元走得近了,被彥卿發現。
彥卿靠近了過來,看清景元臉上表情的一瞬間,彥卿一愣。
「將軍?」
「何事啊彥卿?」
景元將目光投了過來,彥卿搖了搖頭。
「將軍可是長久沒來過丹鼎司,覺著這些景致變了?」
「呵呵,非也,只是……有些懷念罷了。以前未曾注意,如今再看,這羅浮的一草一木,竟各有各的婀娜。」
景元的語氣讓彥卿覺得他好像有什麼事要交代似的。
並未多想,彥卿又說:
「將軍,丹鼎司雲騎已按照吩咐包圍了持明駐地,接下來應當如何?」
景元聞言讚賞地點了點頭。
「很好,接下來的話……」
他看向持明駐地的方向,眼神帶著嚴肅與決心。
「彥卿,傳我軍令,將持明龍師全部暫時扣押幽囚獄,隨後搜索持明一族領導階層與藥王秘傳勾結的證據,務必仔細!」
此言一出,彥卿頓時瞪大了眼睛。
原本讓雲騎包圍持明駐地時彥卿就已經察覺到景元可能要搞大動作,但是當景元命令下來的時候彥卿還是忍不住震驚了。
「將軍,彥卿並不是反對將軍的意思,只是……此舉是否有些不妥?」
「仙舟三族盟約之事彥卿也知,將軍若是如此……」
「方才雲騎圍陣之際,龍師們已經頗有微詞,再這般強硬地調查,恐怕會對盟約不利!」
彥卿說得十分恭敬,其實何止是頗有微詞,龍師們都快罵街了,要不是面對的雲騎軍,他們怕是都要直接動手了。
彥卿知道景元的舉動意味著什麼,聯盟中的彎彎繞繞他不懂,但這已經是不需要太敏銳的思維都能明白的東西了。
景元這一道命令下去,持明一族必然有意見。
「彥卿啊,那依你之見,我又當如何?」
景元的話音傳入耳畔,彥卿心中一喜,將軍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彥卿不敢妄言,但彥卿知道事關仙舟穩定,就算要調查也不應該如此草率。」
景元聞言看著彥卿的目光中帶著欣慰。
「很好彥卿,平日裡我觀你少年心性,凡事皆有些魯莽,但今日你這是怎麼了?」
彥卿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說自己被一男一女兩個劍士連著打服了兩次嗎?
再年少也狂不起來了吧。
「只是彥卿近日察覺出自己還尚有欠缺,世間之事確實應當謹慎一些。」
景元輕輕地點點頭,目光欣慰中又帶有幾分複雜的情感。
「少年擊劍更吹簫,劍氣蕭心一例消。彥卿,觀你如此,我心甚慰。」
「將軍過獎,那……這持明之事……」
彥卿覺得景元應該被自己勸住了,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景元突然話風一轉,語氣依舊是那麼毋庸置疑:
「但是此事非常,彥卿,若你信我,就傳令下去,將這持明駐地掘地三尺也要將證據找出來!」
彥卿身體微微一顫,在景元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彥卿似乎在他身上察覺到一股奇怪的氣息。
這股氣息彥卿無比熟悉,隸屬於【豐饒】!
但是那股感覺卻只是一閃而逝,讓彥卿覺得只是自己感受錯了。
將軍的身上怎麼可能會有豐饒的氣息呢?
將心中思緒壓下,彥卿咬牙點頭。
「是!將軍!」
隨後他轉身邁步走入雲騎陣中。
景元在這時掏出了自己的玉兆。
景元:青鏃,我最近越發覺得身體疲乏,給我準備一艘飛船吧,我想到最近的旅遊星球上一個人稍微療養。
青鏃:將軍日夜操勞,是該好好休息一番。將軍放心,羅浮之事目前尚無大的隱患,請將軍安心療養。
景元:還有,把我桌上那本《列國志》交給符卿,看完之後就來星槎海找我。
景元:這些事不要外傳,但是我療養一事無須刻意隱瞞。
青鏃: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