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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大友斷指

2026-01-24 01:38:00 作者: 毛家一刀

  城北,大友事務所。

  三月的清晨,本該是萬物復甦、帶著泥土芬芳的時節。

  然而在櫻花大道轉角這座並不起眼的寫字樓內,空氣中卻凍結著一股子死寂般的陰寒。

  窗外的天光尚未完全亮透,灰白色的光線順著半拉著的百葉窗斜切進來,把狹長的辦公區分割成了一塊塊壓抑的灰色幾何體。

  幾十名大友組的核心成員擠在這個不足一百平米的大廳里。

  有的坐在辦公桌上低頭抽菸,有的蹲在牆角發呆,更多的則是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三五成群地在狹小的走道里走動,每一聲膠底鞋摩擦地板的聲音,都在此時緊繃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刺耳。

  「池元那個混蛋……竟然真的發了『破門令』。」

  一個滿臂紋身的骨幹猛地噴出一口濃煙,由於憤怒而劇烈起伏的胸膛撞在桌角上。

  他環視了一圈屋子裡這幫面露惶恐的兄弟,聲音由於沙啞而變得低沉得如同老舊的排風機:

  「城北現在的每個組織,不論是大還是小,甚至連街面上那些要飯的都已經收到風了,大友組從昨天起,就被剔出了山王會的家譜!咱們不再是那條『龍』身上的鱗,咱們變成了整個城北都可以隨意踩死、甚至拿去領賞的瘋狗!」

  「難道真的要跟池元那個老鬼拼了嗎?」另一人緊接著發聲,語氣中滿是掙殺與不安,「那可是兩百個帶著山王會家徽的精銳,還不算那些一直想要巴結池元的牆頭草,咱們剩下的人,手裡連自動武器都湊不齊……」

  屋子裡的議論聲逐漸失控,那種由絕望催化出的暴戾在每個角落蔓延。

  在這個講究「擬親屬關係」的極道世界,被除名意味著喪失了所有的合法底牌和退路,這意味著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生態圈裡,他們這群已經沒有「名號」庇護的人,已經不再是獵人,而是徹底變成了野獸口中等待消化的腐肉。

  這種被瞬間拋棄、由於權力更迭導致的這種劇烈的墜落感,讓這群平日裡橫行街頭的壯漢感到了某種從未有過的戰慄。

  「吵夠了嗎?」

  一直背對著眾人、坐在窗台前注視著晨霧深處的那個身影,終於緩緩開口了。

  大友。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這空氣中所有的嘈雜都在那一個低沉的音符中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眾人紛紛回頭,幾十雙充血、不安且帶著期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這個男人的脊樑。

  大友緩緩轉過身。

  他昨天雖然去了酒店休整,但他的神情卻由於高強度的思慮而顯得更加冷峭。

  那張剛毅的臉上掛著一層不帶溫度的青灰,雙眼裡布滿了蜘蛛網般的血絲。

  他在這十幾秒的寂靜里,逐個審視著這些跟隨他在城北街頭賣了命的老弟們。

  那不僅僅是上位者的審視,更是一個老兵在看著即將隨他一同墜入地獄的隨葬品。

  「會長……也就是你們心心念念的關內老爹,他是在三十年前憑著信譽二字打下來的城北。」大友不緊不慢地走下窗台,語氣平板得沒有任何起伏,「在極道的帳本里,所謂的逐出,是建立在叛變或者重大的錯判之上的,池元那個自私的貪財鬼在長者耳邊吹了兩下風。我們就得在大街上因為這個滑稽的誤會去送死嗎?」

  大友在走到一張會議圓桌旁,單手撐住了桌面。

  「我們被大友組這一塊招牌蒙住了眼睛。一直覺得,聽命於一個廢物,是我們作為極道的修行。」

  大友環顧了一圈正在微微喘息的人群,突然,他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殘忍而冷靜的弧度:

  「給我拿刀來。一把最鋒利的。」

  這一句突如其來的指令,讓大友組所有的成員都當場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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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現在拿刀幹什麼?」水野快步走上前,眼神里全是惶惑,。

  「我讓你拿刀。」大友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驟然一縮。

  那股如實質般的壓迫感逼得水野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一把寒芒內斂的戰術短刃被一名小弟雙手顫抖著托到了圓桌上。

  一卷潔白的紗布。

  一個深灰色的陶瓷托盤。


  這一套極道里最常見。

  也最讓每一個極道者膽寒的禮儀餐具。

  在此刻寂靜的晨曦中。

  發出一陣讓人脊骨發麻的冷硬反光。

  屋裡的人全都不再議論。

  幾十個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是狠人。

  太清楚老大手邊那塊托盤。

  究竟代表了什麼。

  那是極道中最低微。

  也最決絕的越級覲見令——斷指禮。

  在規矩繁重、階級分明得如同神殿般的山王會內。

  大友名義上歸於池元的麾下。

  如果你要跨過你名義上的上司。

  親自去見那個掌握著整座山林生殺大權的會長關內。

  你就必須得交這一份帶有誠意和痛苦的「入場券」。

  如果你只是個普通的幫眾。

  這一根手指可能連關內宅邸的柵欄都撬不動。

  但如果是大友的血肉。

  這一份東西。

  就是能夠砸開那座稻川山頂莊園。

  唯一的也是帶著那最後一抹義氣的名帖。

  「老大,不必這樣的,那個老頭子早就想除掉咱們了……」小松還想再規勸兩句。

  聲音卻已經因為哽咽而啞在了嗓子裡。

  大友依然一聲沒吭。

  他沒有那些廢話,面無表情地扯開了自己西裝左袖的扣子。

  將其自然地堆疊在桌面上,露出右手。

  他的目光在逡巡了不到一秒。

  隨後極其利索地平鋪在陶瓷盤裡。

  「噗呲——!」

  在那死寂的大廳中央。

  沒有任何華麗的姿勢,大友僅僅是用力地緊閉了一次雙唇。

  手起刀落。

  那一道帶有爆發力的金屬劃空聲響。

  隨後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切入聲。

  一股灼熱的、極其粘稠的紅紫色液體在晨曦中激射而出。

  全場窒息。

  有人咬碎了自己的嘴唇。

  卻沒人敢在這個男人面前發出哪怕一次哭嚎。

  大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次。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大友轉頭盯著水野。

  「幫我開一輛不扎眼的本田車,一個人送我去山上的側門,其餘的所有兄弟,從這一刻起,除非我被送出那一座宅邸的大門,否則誰也不准跨出事務所半步。」

  ……

  上午十點整。稻川山脈的最深處。

  陽光在林間的常青樹下留下錯綜複雜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高山獨有的肅穆感。

  一輛傷痕斑駁的廉價本田車在側山道的禁入標誌面前緩緩停穩。

  周圍原本靜默的草叢中瞬間閃出了兩名山王會警衛。

  大友推開車門走下車。

  他左手單托,右手微微低垂。

  警衛帶著他來到了會客室,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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