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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重逢

2026-02-05 06:36:55 作者: 毛家一刀

  時光的流逝在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刻度。

  在繁華的真龍閣頂層,半個月不過是幾場觥籌交錯的酒局,是幾筆在雪茄菸霧繚繞中敲定的巨額訂單;

  但在城北那片陰霾籠罩的地下世界,這半個月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充滿了詭譎、壓抑與令人窒息的靜默。

  小沢與其麾下十幾名精銳刀手暴斃街頭的消息,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深水炸彈,雖然炸起了滔天巨浪,卻在某種無形力量的壓制下,連一聲像樣的迴響都沒能傳出。

  所有人都以為山王會會暴怒,以為稻川山的那位老人會發出雷霆萬鈞的「討伐令」,讓城北的街道再次被鮮血染紅。

  然而,現實卻狠狠地扇了所有人一耳光。

  山王會反常地沉默了。

  那種沉默,比咆哮更讓人心慌。

  就在這片詭異的權力真空中,「木村組」這個曾經被視為笑話的名字,在龍崎真的幕後操盤下,如同一株吸食了腐肉養分的毒草,開始瘋狂地野蠻生長。

  他們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在龍崎真龐大的資金流與暗中武力的威懾下,木村帶著人,像收割成熟的麥子一樣,迅速接管了大友組原本的地盤。

  兩家處於黃金地段的酒吧、三家流水驚人的高利貸事務所,以及那條貫穿紅燈區的地下走私線,全部改旗易幟,掛上了木村組的招牌。

  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怪物正在孵化。而

  大友,卻像是被世界遺棄的孤魂,被鎖進了鋼鐵牢籠之中。

  ……

  監獄,重刑犯監區,放風場。

  正午的太陽毒辣地懸在頭頂,卻無法穿透那高達十米的灰色圍牆,只能在布滿鐵絲網的地面上投下斑駁而扭曲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混合著數百名重刑犯身上散發出的汗臭與絕望氣息,讓人感到一陣陣的窒息。

  「89757,走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獄警手中的警棍重重地敲擊在鐵欄杆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大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囚服,胸口印著那個冷冰冰的編號。

  他的頭髮被剃成了極短的板寸,露出了頭皮上那幾道猙獰的舊傷疤。

  雙手和雙腳都被沉重的鐵鐐鎖住,每走一步,鐵鏈都會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沒有理會獄警的呵斥,依舊保持著那種如同老狼般沉穩而危險的步伐,繞著放風場那狹小的圓圈,一圈又一圈地走著。

  半個月的牢獄生活,並沒有磨平他眼中的戾氣,反而讓那種被背叛後的恨意,在他心底發酵成了更濃烈的毒酒。

  他每天都在思考。

  思考那天晚上的爆炸,思考死去的三十六個兄弟,思考池元的陰狠,思考關內的冷血。

  他以為只要自己進了監獄,只要自己不再出現在城北的街頭,這場殺戮就會暫時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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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種妥協,也是一種無奈的自保。

  但這種異常的「平靜」,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這裡太安靜了。

  沒有殺手在浴室里遞過來的磨尖牙刷,沒有食堂里突然潑過來的滾燙熱湯。

  這種安全,不符合邏輯。

  池元是個斬草除根的狠角色,他絕不會允許大友這個知曉太多秘密的「定時炸彈」繼續呼吸。

  除非……

  有人在外面布了一個更大的局,而他,只是這個局裡暫時被封存的一枚棋子。

  「大友!」

  一聲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片岡穿著一身便服,站在鐵絲網外,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油滑的臉上,此刻卻罕見地掛著一絲嚴肅。

  大友停下腳步,眯起眼睛,隔著鐵網看著這個曾經的「老同學」。

  「有人探視。」片岡簡短地說道,語氣有些複雜。

  大友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這個時候,有誰會來探視他?


  他在道上的名聲已經臭了,被「破門」的極道成員,就像是帶菌的瘟疫,誰沾上誰倒霉。

  以前那些稱兄道弟的朋友,現在恐怕恨不得離他八丈遠。

  難道是律師?

  或者是警察廳的特搜課?

  帶著滿腹的狐疑與警惕,大友跟著片岡穿過了幾道沉重的氣壓門,來到了那個幽暗逼仄的探視區。

  探視室里光線昏暗,一排排被防彈玻璃隔開的小隔間如同懺悔室般壓抑。

  大友被帶到了最裡面的一個隔間,按在了一張冰冷的鐵椅子上。

  當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那層厚厚的、帶著污漬的防彈玻璃,看清對面那個身影的瞬間。

  轟!

  大友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整個人瞬間僵硬,就連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滯了。

  坐在對面的,不是什麼律師,也不是警察。

  而是一個女人。

  一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的女人——美雪。

  她瘦了。

  原本合身的素色連衣裙此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那張精緻的臉龐上沒有了往日的紅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碎的蒼白與憔悴。

  她的眼窩深陷,眼底有著濃重的烏青,顯然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當美雪看到大友那副戴著鐐銬、身穿囚服的狼狽模樣時,她那雙原本還在強裝鎮定的眸子裡,瞬間決堤。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她緊緊絞在一起的雙手上。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叫他的名字,卻被喉嚨里那股巨大的酸楚哽住,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隔著玻璃,用那雙盛滿了哀傷與思念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仿佛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不見。

  然而,大友在短暫的震驚過後,臉上湧現出的卻不是重逢的喜悅。

  而是一種混雜著極度恐懼、焦急與暴怒的猙獰!

  「八嘎呀路!!!」

  大友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握拳,狠狠地砸在了防彈玻璃上!

  「砰!」

  巨響震得整個探視室都在嗡嗡作響。

  「你瘋了嗎?!啊?!」大友對著話筒,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般咆哮著,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雙眼赤紅,「我不是讓你滾嗎?!滾得越遠越好!去大阪!去北海道!去國外!誰讓你回來的?!誰讓你來這種地方的?!!」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嘶吼而變得沙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噴吐著鮮血。

  他為什麼要趕她走?為什麼要給她那箱錢?

  就是為了讓她活下去!

  他大友爛命一條,死在街頭也好,爛在監獄也罷,那是他作為極道的宿命。

  可美雪是無辜的,她是他在這個骯髒世界裡唯一的淨土,是他僅存的軟肋。

  現在,這個軟肋,竟然傻乎乎地自己送上門來了!

  現在的城北是什麼地方?

  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

  池元正在到處搜捕他的殘黨,如果知道美雪回來了,那個畜生會怎麼做?

  大友甚至不敢去想像那個畫面。

  美雪的出現,意味著他的所有犧牲、所有安排,全都白費了!

  「你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讓我死也不瞑目?!」大友的雙手死死抓著玻璃前的鐵欄杆,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他的眼神里充滿了乞求,「走啊!趁現在還沒人發現,趕緊走!」

  看著玻璃對面那個平日裡不可一世、如今卻為了她的安危而急得像個孩子的男人,美雪哭得更凶了。

  她顫抖著拿起話筒,貼在耳邊,聲音哽咽,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動容的倔強。

  「我不走……」

  「你這個蠢女人!」大友氣得渾身發抖。

  「我走了,你怎麼辦?」美雪流著淚,目光死死地鎖住大友的臉,「大友君,你說讓我活下去,可如果你死了,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那些錢……我一分都沒動。」美雪抽泣著,「我不想去什麼北海道,也不想去國外。我是你的女人,不管你是風光的組長,還是現在的階下囚,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大友愣住了。

  他看著美雪那雙淚眼朦朧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瞬間化為了無盡的酸楚。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該拿這個女人怎麼辦?

  他現在自身難保,連自己的命都握在別人手裡,他拿什麼去保護她?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大友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片岡!

  對,還有片岡!

  雖然那個混蛋把他送進了監獄,但他畢竟是警察。

  大友在心裡盤算著,自己在銀行的秘密帳戶里還有一大筆錢,如果把那些錢全部給片岡,求他動用警方的力量,能不能把美雪安全地送出去?

  哪怕是偷渡也好,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大友準備開口的時候,美雪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所有的幻想,讓他的心瞬間沉入了萬丈深淵。

  「大友君……其實,我本來是想走的。」美雪擦了擦眼淚,聲音變得有些顫抖,眼神中閃過一絲後怕,「那天晚上,我拿著錢,開車準備上高速……但是,我沒能走掉。」

  大友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什麼意思?發生了什麼?」

  「池元……他的人。」美雪咬著嘴唇,臉色蒼白,「他們早就守在高速路口了。他們認出了我的車,把我攔了下來……他們把車窗砸碎,把我拖了出來……」

  「混蛋!!」

  大友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池元那個畜生!!」

  「他們搶走了錢箱,還……還想要把我帶回去,說是要……要替你好好照顧我……」美雪說到這裡,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那種被一群惡狼圍住的恐懼,至今仍讓她做噩夢。

  大友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殺意在胸腔里瘋狂翻湧。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把池元碎屍萬段!

  「那你……怎麼現在還活著?」大友強忍著殺人的衝動,聲音嘶啞地問道。

  既然落到了池元手裡,美雪怎麼可能還能完好無損地坐在這裡探監?

  「有人救了我。」美雪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起了那個晚上的場景,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敬畏,「就在我以為自己死定的時候,幾輛黑色的車沖了過來,車上下來了很多穿著黑西裝的人,他們……他們太厲害了。」

  「池元的那十幾個人,手裡都有刀和槍,但是在那些人面前,就像小孩子一樣毫無還手之力,不到一分鐘……真的不到一分鐘,地上就全是血,池元的人……全都被處理掉了。」

  大友聽得心驚肉跳。

  不到一分鐘,解決十幾個持槍的極道成員?

  這是什麼戰鬥力?

  「是誰?」大友急切地問道,「是誰救了你?」

  「我不知道。」美雪搖了搖頭,「領頭的那位先生,他沒有說名字,他只是讓人把我帶到了一個很安全的別墅里,那裡有醫生,有傭人,還有很多保鏢,這段時間,我一直住在那裡,那位先生說,你是條漢子,不該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今天,也是他安排我來見你的。」

  「先生?」

  大友眉頭緊鎖,大腦飛速搜索著每一個可能的名字。

  在如今的戶亞留,敢公然截殺池元的人,還不把山王會放在眼裡的勢力,屈指可數。

  而且聽美雪的描述,對方的組織嚴密程度和戰鬥力,簡直像是正規軍一樣。

  是外來的過江龍?

  還是某個隱退的江湖大佬?

  不管是誰,對方既然救了美雪,又安排這次見面,肯定是有所圖謀。

  就在大友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吱嘎——」

  探視室那扇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直守在門口的片岡,立刻挺直了腰板,對著門外的人露出了一個極其恭敬,甚至帶著幾分畏懼的神色,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緊接著,一陣沉穩而富有節奏的皮鞋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一個年輕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他並沒有穿那種極道常見的誇張服飾,而是一身剪裁極其考究的深藍色英式三件套西裝。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姿挺拔如松,那張英俊的臉上,掛著一抹溫和而禮貌的微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如同貴族般的優雅氣質。

  然而,當大友與他對視的那一瞬間,卻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看似平靜,卻仿佛藏著屍山血海,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野心與權謀。

  這種眼神,大友只在關內會長那種級別的梟雄眼中見過,甚至……

  比關內還要可怕。

  年輕男人走到探視窗前,在美雪身旁那張空著的椅子上優雅地坐了下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依然驚魂未定的美雪,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遞了過去,動作溫柔得像是一個紳士。

  然後,他轉過頭,隔著那塊厚厚的防彈玻璃,對著滿臉錯愕與警惕的大友,微微頷首。

  「大友先生,初次見面。」

  他的聲音富有磁性,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足以讓空氣凝固的分量。

  「美雪小姐口中的那位先生……」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在那抹看似溫和的笑容里,大友看到了整個城北即將迎來的腥風血雨。

  「……正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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