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辰小心翼翼地拋出問題,整個臥室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秒。
懷裡的小女人,那雙剛剛還迷離得能掐出水來的眸子,緩緩聚焦。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那股子慵懶和滿足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蘇星辰頭皮發麻的……玩味。
完了,這眼神不對勁!
這哪裡是病人回憶病情的眼神?
這分明是學霸看學渣,準備公開處刑的眼神!
果不其然,洛思雨沉默了片刻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像風鈴在夜裡輕輕搖晃,但聽在蘇星辰耳朵里,卻跟拉響了空襲警報似的。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蘇星辰的胸口,畫著圈圈,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
「蘇神醫,你這個問題……問得可真有水平。」
「你連我的病因都不知道,那你剛才……是怎麼幫我治好的呀?」
轟!
蘇星辰感覺自己頭頂上空,仿佛有一道九天神雷精準地劈了下來。
好傢夥!
這是什麼?
這是來自病人的靈魂拷問!
這是對他神醫身份的根本性動搖!
他感覺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神醫人設,正在以光速崩塌。
這要是回答不好,他今晚的地位,恐怕就要從主治醫師,直接降級成……一次性醫療耗材了!
不行!
我蘇星辰一生行事,全靠一個「穩」字!
他大腦的CPU瞬間超頻運轉,無數個忽悠方案在腦海中閃過。
最終,他鎖定了一個最穩妥、也最無恥的答案。
只見蘇星辰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了一副「你這就不懂了吧」的高深表情。
他輕輕握住洛思雨那隻正在他胸口作亂的小手,一本正經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咳咳,病人,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但也很……外行!」
「正所謂,醫者,看的是表象,治的是根源!」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仿佛能看穿宇宙的盡頭。
「來之前,丈母娘大人已經對我進行了詳細的病情說明。
她說,你的病,根在心,源在靈,需要用最純粹、最原始的生命能量進行喚醒!」
「而我,蘇星辰,憑藉著祖傳的望聞問切……啊不,是憑藉著我多年豐富的行醫經驗,一眼就看出了你體內陰陽失衡,能量淤積!」
「所以,治療方案的核心,自然就是疏通經絡,調和陰陽!」
「至於具體的病因嘛……」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個寵溺的微笑,「那只是病魔用來迷惑你的表象!在我們神醫眼裡,它根本不重要!」
這一套說辭,行雲流水,滴水不漏!
既甩鍋給了丈母娘,又拔高了自己的專業形象,還順便把問題給繞了過去。
我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語言小天才!
蘇星辰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準備欣賞自家老婆那被忽悠瘸了的崇拜眼神。
然而,洛思雨只是靜靜地聽他說完,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她忽然一個翻身,再次占據了高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編,你接著編。」
「陰陽調和?能量淤積?蘇神醫,你家祖傳的醫書,是不是叫知音啊?」
蘇星辰:「……」
淦!翻車了!
現在的病人,知識面都這麼廣的嗎?
連知音都知道!
這還怎麼忽悠?!
看著身下男人那瞬間石化的表情,洛思雨笑得更開心了,她低下頭,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蘇星辰的耳邊。
「不過……我喜歡。」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蠱惑。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學來的這些歪理,但……效果很好。」
「所以,為了獎勵你,我決定……」
蘇星辰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只聽洛思雨用一種宣布聖旨的語氣,緩緩說道:「……讓你親身體驗一下,第三個療程。」
臥槽!
還來?!
生產隊的驢也需要休息的好嗎!
蘇星辰感覺自己的老腰,已經開始發出悽厲的悲鳴了。
然而,就在這緊張刺激的氛圍中,洛思雨的笑聲漸漸停了。
她趴在他的胸口,沉默了許久,久到蘇星辰都以為她睡著了。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洛思雨悶悶的聲音傳了過來。
「其實……我根本沒病。」
蘇星辰一愣。
只聽洛思雨繼續說道:「我之前拿到的那份體檢報告,是假的。」
「是複印出來的。」
蘇星辰的瞳孔,猛地一縮。
「有人故意把一份肝癌晚期的報告單複印了,換掉了我的名字,然後塞進了我的體檢報告裡。」
洛思雨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但蘇星辰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趴在自己胸口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我當時……嚇壞了。」
「我不敢告訴任何人,不敢告訴老媽,我怕她擔心。
我一個人偷偷去網上查,查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訴我,我死定了。」
「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失眠,吃不下飯,整天胡思亂想。
身體一天比一天差,有時候甚至會覺得渾身都在疼。」
「後來,我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感覺自己就像一株正在慢慢枯萎的植物,等著最後一片葉子掉下來。」
「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誰這麼恨我,要用這種方式來折磨我。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蘇星辰的懷裡。
蘇星辰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社交恐懼症,什麼老公臉對視困難綜合症,全都是狗屁!
她根本就沒病!
她只是一個被一張假報告單,嚇到以為自己要死了的可憐姑娘!
是極致的恐懼和絕望,讓她封閉了自己,切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繫!
而他,蘇星辰,這個同樣拿著肝癌晚期診斷書的倒霉蛋。
卻陰差陽錯地,用一種最離譜、最荒唐的方式,把她從那個自我構建的絕望深淵裡,給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這他媽叫什麼事啊!
蘇星辰感覺自己的胸口堵得慌,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從心底里燒了起來。
這已經不是惡作劇了!
這是謀殺!
是誅心!
他輕輕地拍著洛思雨的後背,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沒事了,都過去了。」
「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活蹦亂跳的。」
洛思雨在他懷裡蹭了蹭,帶著濃濃的鼻音「嗯」了一聲。
「要不是你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我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所以,蘇星辰……」
她忽然抬起頭,那雙被水汽氤氳的眸子,亮得驚人。
「……你就是我的藥。」
說完,不等蘇星辰反應過來。
她,再一次用行動,開啟了那所謂的……第三個療程。
蘇星辰:「!!!」
等一下!
老婆!
氣氛到這裡剛剛好啊!
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聊聊那個幕後黑手的事情?
我的老腰它……它真的只是個裝飾品啊!
然而,他的抗議,註定是無效的。
蘇星辰,這位偉大的主治醫師,再一次,淪為了任人擺布的……醫學道具。
夜色漸深。
當一切終于歸於平靜時,蘇星辰感覺自己已經不是被榨乾了,他是直接被風乾了。
他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腦子裡卻在瘋狂地轉動。
一個陰謀!
這背後,絕對有一個巨大的陰謀!
一個專門針對洛思雨的,惡毒到了極點的陰謀!
到底是誰?
是誰會用這種誅心的方式,去對付一個善良的女孩?
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還是……家族內部的敵人?
亦或者是情感的競爭對手?!
哦不......應該不是這個。
蘇星辰很清楚,那帶有證據的床單,現在還被收藏著呢!
片刻間......
蘇星辰的腦海里便閃過很多種可能。
但他現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根本沒有任何頭緒。
不過,沒關係。
他蘇星辰,以前或許只是個混吃等死的鹹魚。
但現在,他不一樣了。
他不僅是洛思雨的主治醫師,更是她的老公!
敢動我蘇星辰的老婆?
我不管你是誰,藏在哪裡!
我都會把你揪出來,然後……讓你也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綜合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