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來得很快。
殘存的晶蟲們像是被切斷了某根線，原本還在瘋狂撕咬的蟲群突然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恐懼取代了嗜血，數以萬計的晶蟲開始四散奔逃。
可它們跑不掉了。
陰陽道山外圍，漫天的花粉驟然涌動。
那些綠色的粉末像是接到了指令，從四面八方朝中央收攏，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座道山籠罩其中。
逃竄的晶蟲撞上花粉組成的屏障，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它們的甲殼在花粉的侵蝕下迅速溶解，卻怎麼也沖不出去。
陽蘭抬起右手，食指朝天穹一點。
轟！
天空裂開一道縫隙，一輪大日從中浮現。
不是真正的太陽，卻比太陽更加熾熱。
這是陽蘭的力量凝聚而成的至陽烈焰，覆蓋整個陰陽道山。
金色的光芒傾瀉而下。
晶蟲們發出悽厲的哀嚎。
至陽烈焰對它們而言是最致命的克制，一隻只晶蟲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最後一隻晶蟲在烈焰中化為飛灰。
緊接著，那些遍布道山各處的巨型晶體，開始出現裂紋。
隨後同一時間崩裂，炸成粉塵，在陽光下折射出光輝。
封在晶體裡面的植物也露了出來。
陽蘭看到了它們。
枯萎的藤蔓、乾裂的樹幹、失去光澤的花瓣。
也有變成白骨的靈獸，千瘡百孔的人。
它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姿態各異，卻有一個共同點。
都已經死了。
陽蘭從高空緩緩落下，腳踏上了陰陽道山的土地。
她記得這裡原來是什麼樣子。
陰面月光如水，陽面花開滿山，兩儀交匯處常年有祥雲盤旋。
那時候她和陰蘭在這裡駐守，麾下數百仙植，何等鼎盛。
現在什麼都沒了。
遍地焦土，滿目瘡痍。
她從道山東側一路走到了西側。
沿途全是屍體。
有些被晶蟲啃噬得只剩根須，有些被封在晶體裡活活耗盡了生機，還有些……看姿態是在保護身後的幼苗，連幼苗一起死的。
陽蘭停下腳步，閉了一下眼睛。
一聲嘆息從她口中溢出。
然後她感知到了。
極其微弱的，幾縷生機。
整座偌大的陰陽道山，活物不超過十個。
這幾縷生機散布在不同位置，每一縷都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陽蘭動了。
她先找到了最近的一個。
是一棵樹。
樹幹漆黑如炭，枝丫上還殘留著幾片暗金色的葉子。
樹根深深扎在地里，周圍的土都被晶蟲翻了個遍，根須斷了大半，可那幾片葉子還在微微顫動。
太日炎樹。
仙王境界。
陽蘭曾經最得力的戰將之一。
她蹲下身，伸手觸碰那漆黑的樹幹。
入手冰涼，體內的生機比她感知到的還要微弱。
這不是命懸一線，是油盡燈枯。
太日炎樹大概是在晶蟲圍攻中拼盡了全力，又被封進晶體裡慢慢消耗，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陽蘭繼續走。
第二個是瓊明月花。
長在一塊碎裂的岩石縫隙里，花瓣本該是銀白色的，現在灰敗得像沾了塵的舊紙。
花莖折了一半，歪歪斜斜地靠在石頭上，卻還倔強地朝著天空的方向開著。
也是仙王境界。
陽蘭記得瓊明月花的脾氣，倔得很，永遠沖在最前面。
剩下幾個散落在道山各處，境界都是天仙巔峰。
陽蘭挨個找過去，每找到一個，心就往下沉一分。
都只剩一口氣了。
她盤算了一下，要救它們，最好的辦法是用陰陽太極之力。
至陽至陰二氣交融，生生不息，能修復任何程度的損傷。
可陰蘭不在。
那個女人剛融合大道，恐怕也做不到這種程度。
就在這時，太日炎樹的葉片動了一下。
那幾片暗金色的葉子緩緩舒展開來，像是感受到了陽蘭身上散發的至陽氣息。
緊接著，瓊明月花的花瓣也微微顫抖，灰敗的顏色中泛起一絲銀光。
它們醒了。
不只是它們。散布在道山各處的倖存者們，一個接一個地從昏迷中甦醒。
至陽烈焰的餘韻還籠罩著整座道山，那種溫暖又熟悉的光照在它們殘破的身體上。
陽蘭看到太日炎樹的樹幹微微直了一些。
她看到瓊明月花的花莖努力地撐起來，朝向那顆還懸在天空的至陽烈日。
瓊明月花的花瓣一片片展開。
它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從殘破的花蕊中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
那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卻帶著笑意。
「大人……我們贏了……對吧？」
陽蘭沒說話。
太日炎樹的葉片也沙沙作響，像是在附和。
其他倖存的天仙巔峰們，有的已經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微微搖晃著枝葉，朝陽蘭的方向傾斜了一下。
它們都在笑。
陽蘭點了點頭。
「贏了。」
她的聲音很穩，臉上的表情卻繃不住了。
嘴角在往下壓，眼眶泛著金色的光，那不是靈力，是仙花也會有的淚意。
贏了。
可你們都快死了。
「安心……去吧。」
陽蘭的聲音很輕。
瓊明月花的花瓣停止了顫抖，像是聽到了這句話，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倔強。
太日炎樹的葉片也緩緩垂落，暗金色的光彩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然後——
「安息什麼安息！」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從陽蘭背後炸開來。
陽蘭猛地回頭。
林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臉色不太好看，但兩隻眼睛亮得嚇人。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逐漸失去生機的仙植們，臉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在他面前倒掉了一鍋好菜。
「這還活著呢！」
林牧的語氣簡直像在罵人：「一個個都活著呢你讓人家安息？」
「你還是混沌神物呢！」
「一點覺悟都沒有？」
陽蘭愣住了。
她沒料到林牧竟然敢這麼跟她說話。
她可是仙帝！
但她並未過多在意這些，而是驚訝的看著林牧。
「你這是何意？」
「難道你有辦法？」
它們的生機已經微弱到幾乎不存在了，哪怕是仙王境的太日炎樹和瓊明月花也撐不過半個時辰，更別提那些天仙巔峰的。
沒有陰陽太極之力，她根本沒有辦法。
「閃開，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