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樹龐大的神識如水波般盪開,瞬間掠過整個青蓮界。
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盡收眼底。
它仔細盤查了足足三遍。
「奇了怪了。」神樹收回神識,樹冠上的枝葉晃了晃,滿是納悶。
它看向鳳玄姬,語氣里透著不解。
「我剛才里里外外查了一遍,沒發現什麼能威脅到林牧的大問題啊。」
鳳玄姬聞言,輕哼了一聲。
「前輩,您看的是天災,可曾看過人禍?」
「人禍?」
神樹更疑惑了。
「青蓮界都快仙凡對立了!」鳳玄姬聲音冷了下來。
「修行者視凡人如草芥,隨意打殺搶奪。」
「就連偶爾斗個法,都能把凡人的村莊城鎮毀個乾淨,連條活路都不給。」
她頓了頓,語氣越發尖銳。
「這還不是大問題?」
「哪個高高在上的修士,不是從凡人一步步蛻變上去的?」
神樹愣住了。
它猛地反應過來。
是啊!
以前青蓮界仙道昌盛,雖然修士多,但有青蓮仙宗這個龐然大物壓著,制定規矩,底下的修士誰敢亂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
青蓮界剛從破敗中恢復生機,百廢待興。
最要命的是,現在沒有一個能一手遮天、統御一界的超級勢力。
林牧倒是有這個實力。
但他當初壓根沒把精力放在這上面,直接放養了。
這就導致現在的青蓮界,成了一個沒有規矩的野蠻之地。
修士掌握了力量,沒了約束,可不就可勁兒欺凌凡人嗎?
「哎喲,這事兒怪我。」神樹沉悶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自責。
它確實疏忽了。
光顧著看有沒有外敵,忘了內部已經爛成了這樣。
「我這就把這件事落實下去,好好敲打敲打那幫無法無天的兔崽子。」神樹說著就要再次釋放神識。
「前輩。」鳳玄姬抬手攔住它,輕輕搖頭。
「您也不用太過勞累。」
她看了一眼下界的方向。
「這件事,等林牧回來,讓他自己去處理。」
「也正好趁著這段時間,讓他以凡人的身份,多看看這青蓮界到底還有多少爛攤子沒收拾。」
神樹聞言,發出一陣低沉的輕笑。
「你這丫頭,倒是護著他,又捨得磨礪他。」
它應承下來:「行,那就依你,讓他自己折騰去。」
與此同時。
混沌青蓮上。
池凌薇閒來無事,低頭看向青蓮界。
她知道林牧回了青蓮界尋道,心裡一直掛念著。
只是因為修煉過忙,沒機會去看看。
視線穿透雲層,落在那個叫平安村的地方。
乾涸的河床,龜裂的農田,還有一群老弱病殘正挑著水桶艱難跋涉。
池凌薇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幹旱成這樣?」
她稍微一探查,立刻捕捉到了殘留的靈氣波動。
修士鬥法截斷了水脈。
池凌薇心裡頓時湧起一股火氣。
這幫修士真能添亂!
林牧好端端在下面尋個農道,本來種地就夠難了,結果還被這幫人橫插一槓子,把水源給斷了。
這對林牧公平嗎?
他現在可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
池凌薇咬了咬嘴唇,指尖亮起一抹微光。
「本來就是修士強行干預了自然,那我再干預一下,把水給他們弄回去,沒問題吧?」她喃喃自語。
手剛抬起來,又停在了半空。
不行。
萬一我這一插手,反而壞了他的事怎麼辦?
他是在尋道,是要順應天時。
我若是出手降雨,那不就是直接干預了自然運轉?
這會不會讓他的尋道之路徹底受阻,甚至前功盡棄?
池凌薇糾結得直撓頭,那點微光在指尖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一道虛影在她身後悄然凝聚。
池凌薇察覺到身後的氣息,嚇了一跳,連忙轉身低頭。
「帝尊。」
青蓮的面容隱在虛幻的光影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想幫,就幫。」
池凌薇愣了一下,抬頭看著青蓮。
「可是……我如果出手,不就干預他尋道了嗎?」
青蓮輕輕笑了一聲。
「何來干預之說?」
他看著青蓮界,語氣悠然。
「你現在站在這裡,代表的就是青蓮界的規則。」
「更何況,林牧尋道會遇到這種事情,說明他命中有此一劫。」
青蓮的目光落在池凌薇身上。
「你有想幫他的心思,這本身也是命數的一環。」
「說明他也不該在這一步,就因為缺水這種事重新開始。」
「命運早已規劃好一切,你只管順著你的心意去做。」
池凌薇聽完,眼睛亮了。
有道理啊!
我就是規則,我下雨那就是老天爺下雨,算什麼干預?
「多謝帝尊指點!」
池凌薇不再猶豫,轉過身,目光鎖定平安村的方向。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衝著那片乾旱的土地,輕輕一點。
平安村。
烈日當空,烤得地面直冒熱氣。
村子裡除了進山打獵的安藍等三個壯年男人,剩下的全都在地里。
白髮蒼蒼的老人,還沒扁擔高的小孩,還有幾個婦女。
他們三三兩兩,往返於數里外的一處小水潭,一桶一桶地往回挑水。
水太少了。
倒進龜裂的地里,連個水花都沒冒,瞬間就被吸乾。
前面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正費力地彎腰舀水。
「老天爺保佑啊。」老頭一邊倒水,一邊念叨。
「幸好昨晚那些仙人只斷了一條河。」
旁邊一個黑瘦的農婦擦了擦汗,接話道。
「可不是嘛!」
「要是把四周的河全給蒸乾了,咱們就只能等死了。」
「現在努努力,辛苦一點,好歹還能保住一半的莊稼,有條活路。」
林牧站在田埂上,看著這群忙碌的村民。
他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聽著村民們慶幸的話語,林牧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幫人,要求真低啊。
這時候連恨都恨不起來了嗎?
竟然反而慶幸仙人手下留情,給他們留了個小水坑。
農民想要一份穩定的收成,實在太難了。
靠天吃飯,天若不給,就只能拿命去拼。
林牧看著的雙手。
如果他現在還用詞條,這村子哪裡還需要受這種罪?
不用修為,不用詞條。
林牧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在沒有任何超凡力量,沒有任何詞條輔助的情況下,如果有人能做到讓天下所有人都能吃飽飯,不再受饑荒之苦。
那這個人,真是太偉大了。
那才是真正的神明。
看著地里快要渴死的莊稼,林牧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想再多也沒用,莊稼等不了。
他走到旁邊,抄起一根閒置的扁擔,掛上兩個木桶,也加入了挑水的隊伍。
但這效率太低了。
幾里地的距離,挑回來兩桶水,路上還要晃出去小半桶。
杯水車薪。
照這個速度,就算全村人累死在路上,能保住的莊稼也不到三分之一。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
絕望的情緒在乾熱的空氣中蔓延。
拄拐杖的老頭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看著乾枯發黃的稻葉,渾濁的眼淚流了下來。
林牧輕嘆一聲。
心中思索,看來這一年要白費了。
得重新再來了。
就在這時。
一滴冰涼的水珠,突然砸在林牧的鼻尖上。
他愣了一下。
緊接著,啪嗒、啪嗒。
越來越多的水珠落了下來,砸在龜裂的泥土上,激起一陣陣塵土的腥味。
天空中,不知何時飄來了一片烏雲。
零星的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下雨了?」老人仰起頭,呆呆地看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