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的話音在半空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隊伍里鴉雀無聲。
不少修士互相交換著眼神。
統帥這話聽起來實在有些矛盾。
既然是清剿蟲族,不分頭去拔除那些小巢穴,難道還等著它們做大?
這不是耽誤功夫嗎?
可順著林牧的話往下細想,一股涼意猛地從腳底竄了上來。
「統帥說得對啊。」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壓低聲音,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
「你想想,雷涯帶走的那批精銳,少說也有三百人。」
「現在回來的不到一百。」
「剩下那些屍體全成了蟲族孵化的溫床了!」
「也就多虧統帥出手了。」
「若是任由那一批蟲子繁殖,保不齊還會成為我們的勁敵!」
要是他們當時也腦子一熱跟著去搶功,現在估計也成蟲子肚子裡的養料了。
蟲族數量和實力可不就因為他們送死而提升了?
「統帥看問題比我們毒多了。」
眾人看向林牧的眼神徹底變了。
統帥果然有自己的見解,幸好當時跟緊了統帥,沒去蹚那趟渾水。
有了雷涯這個血淋淋的典型擺在前面,隊伍空前的好帶。
接下來的日子裡,再也沒有一個人敢提什麼分兵行動。
這些人對林牧再沒有半分不服。
時間一晃,半年過去。
十號區域的邊緣,一片暗紅色的湖泊中,漂浮著一座巨大的肉瘤狀蟲巢。
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瀰漫在虛空里。
轟!
巨大的法相居高臨下看著蟲巢,隨後一道璀璨的淨世蓮光撕裂湖泊,直直劈在蟲巢中央。
伴隨著悽厲的嘶鳴,一隻體型如山嶽般龐大的五重天仙王級蟲族被一分為二。
後方列陣的修士們看得直咽唾沫。
這可是五重天仙王的蟲族!
換六重天仙王來,恐怕也沒這麼容易解決吧?
統帥倒好,跟切瓜砍菜一樣。
「還愣著幹什麼?」
「清理戰場,救人。」林牧頭也不回地吩咐。
「是!」
修士們如夢初醒,趕緊散開,去蟲巢殘骸里搜尋被困的其他勢力修士,順手補刀那些還沒死透的低階蟲族。
這半年來,他們一直重複著這樣的節奏。
一連半年,他們都在一個個清剿蟲巢,救助那些被圍困的勢力。
等戰場清理得差不多了,修士們很自覺地退到外圍,圍成一個大圈。
接下來,就是他們最看不懂的環節了。
只見林牧懸浮在半空,燒完屍體後,他從懷裡摸出一大把金燦燦的種子。
他隨手一揚。
種子化作漫天金光,洋洋灑灑地落向下方。
緊接著,林牧雙手結印,磅礴的生機從他體內湧出,如春雨般灑向那片廢墟。
它們迎風暴漲,迅速催熟,短短半個時辰,就長成了半人高的空靈仙葵。
大片大片的向日葵迎著虛空中的星光搖曳,金色的花盤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又來了……」
隊伍里,一個年輕修士壓低聲音嘀咕:「統帥這到底是什麼路數?」
「每次打完仗都要花一天時間去種地。」
「少廢話。」旁邊的老兵瞪了他一眼:「統帥這麼做肯定有他的深意。」
「能有什麼深意?」
「總不能是覺得戰場太難看,搞點綠化吧?」
修士們竊竊私語,誰也猜不透林牧的真實意圖。
前幾個月,還有幾個機靈的統領想上去幫忙,主動提出替統帥播種。
結果被林牧一句「你們種不活,退下」給硬生生頂了回來。
他執意要親力親為。
從那以後,大家就不敢問了。
對此,他們只能在這期間干看著勞碌的林牧。
看著這位狠人像個老農一樣,在廢墟上兢兢業業地種向日葵。
林牧的形象在他們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刷新。
從乳臭未乾的小子,變成強大無比的統帥,接著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謎。
其實林牧的想法很簡單。
開疆拓土的同時,自然要留下眼線。
雖然林牧相信自己燒的足夠乾淨,但總歸還是要留一手。
況且順手就能幹的事,何樂而不為?
「快了。」林牧睜開眼,看著手裡的地圖。
上面的紅點已經少了一半。
青溟仙域的蟲災,比他預想的要弱得多。
或許是因為這裡只是玄黃仙域漏出來的殘羹冷炙。
林牧他們遇到最強的也就剛才那隻五重天仙王的蟲子。
之後遇到的蟲族都很弱,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出手,手下這幫修士結成戰陣就能平推過去。
清剿起來快了不少。
又過了半年。
十號區域的最後一處蟲巢被徹底肅清。
整整一年的時間,十號區域便被清理完畢。
而林牧的植物也成功遍布了整個十號區域。
他站在半空,甚至不需要動用神識,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千萬里外。
整個十號區域,只要他想,隨時可以跨越而至。
他對這片區域的掌控程度,恐怕僅次於混沌青蓮。
「這趟差事,倒是沒白跑。」林牧在心裡盤算著。
不僅練了兵,還順手把這片區域變成了自己的疆域。
林牧拿出地圖,原本密密麻麻標註著紅點的地方,此刻已經乾乾淨淨。
全清了。
林牧看著手裡沒有了紅點的地圖,回頭笑著看向這群修士。
身後的修士大軍列陣整齊,一個個雖然滿身疲憊,甚至不少人帶著傷,但精氣神卻前所未有的高漲。
「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林牧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修士們握緊了手裡的兵器,強壓著內心的激動,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花費的時間,比我預想的要少。」
林牧慢慢踱步:「折損的數量,也比我想的要少很多。」
聽到這話,不少統領都挺直了腰板。
這一年下來,跟在統帥身邊穩紮穩打,遇到硬茬子統帥親自上,遇到軟柿子他們結陣殺,傷亡率低得驚人。
說到折損,他林牧的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隊伍角落裡的一個人身上。
雷涯渾身一僵。
這一年裡,他就像個透明人一樣,老老實實地縮在隊伍最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清楚,折損的人員,一大半都是他當初帶出去的。
周圍的修士也明白怎麼回事,紛紛向雷涯投去玩味的目光。
雷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林牧沒有費勁開口,這個眼神也不過是下意識。
「行了。」
林牧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清點人數,整頓裝備。」
「回去復命了。」
「咱們穩紮穩打了整整一年,應該是最慢的了。」